暮春三月,为迎接上巳节,宫中开始忙碌。
这日一早,管事朱嬷嬷将秀女们带到后宫花苑,分给每人一个竹篮,吩咐道:“今日各位贵人的任务便是将庭中飘下的花瓣捡起,勿要糟践。”
又嘱咐众人务必捡拾新鲜干净的,且按花品种类分置妥当,破碎花瓣也不要丢弃,留着做熏香用。
“这差事简单也轻松,不会累着各位未来的贵人。一个时辰我再过来收。”
“是嬷嬷。”
等朱嬷嬷彻底远去,一众静若处子的秀女低声说笑,不似朱嬷嬷在时的沉闷。
后花苑中放眼望去,百花齐放,桃花梨花杏花粉白相间,柳树青枝随风飘动,煞是多彩。
莺初解语,最是一年春好处。即便是掉落的花瓣也别有用处,供贵人赏玩后,或留做了糕点,或收了做花酿。
楼潇潇雀跃跑向陆疏月,亲昵挽住她:“苏筝,我们一起去那边。”
不过寥寥几日,陆疏月便结识了入宫以来第一位知心友人,二人脾性相投、心性相合,相处得格外投契,当真有相见恨晚之感。
陆疏月顺着楼潇潇手指方向看去,桃花树沿曲水开遍,整整齐齐立一排。
“好,那我们先去捡桃花。”
两人走到桃树下蹲身,将满地桃瓣一一捡起,不多时便有半篮子。
楼潇潇提起竹篮,踏步到水边,就着潺潺溪水简单清洗。
陆疏月学她,也将竹篮放到水中浸泡。
溪水清澈,缓缓流动,凋落桃花大量漂浮在水面,偶有小鱼跳跃衔花。
春风卷着桃花香气拂过,清甜而不腻。
深宫枯燥,古人无甚娱乐方式,不过这捡拾落花苦中寻趣、自得其乐的寻常小事,也被她们过得清雅诗意。
轻晃的溪水照映出苏筝的脸庞,莹润白皙,柳叶眉杏眼翘鼻,薄唇小而艳若樱桃,标准的江南美人。
临水照花,美人美景相得益彰。
可惜不是她原本的样子。
陆疏月想起昨夜暴君摸着她的脸说的那番话,不寒而栗。
另一张脸?不会又要出现上一次穿越身份突然变化的事吧,不要这么不靠谱呀,系统大人。
她正顾影自怜走神之际,一声尖叫响起。
接着是娇弱的道歉声:“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被撞的是李慈,她交手抱臂,咄咄逼人:“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吗?一大筐花瓣你知道我辛辛苦苦捡了多久,被你一撞全糟蹋了。”
撞人女子是刘然,因被责备面上十分羞赧,她连连道歉:“对不起......要不......把我这筐赔给你,我再捡。”
李慈盛气凌人道:“你没长眼睛吗?”
刘然慢吞吞道:“是你......站我后面,我一回身便撞上了。”
“你这意思是怪我咯。”
“我不是这意思。”
李慈有些气急败坏,怒气冲冲走上前作势要打人,身旁女子赶忙拽住她,打圆场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家都是住一个殿内,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才不怕她,她……”
李慈原本还要继续说什么,被她身旁女子强行打断;“好了。别说了。”
女子安抚似拍拍李慈后背,又与她耳语一句。
李慈忿忿瞪一眼对面女子,似是被安抚到气焰消了不少,不再言语。
李慈身旁女子名叫陈卿卿,是上次李慈跳舞时,对陆疏月浅笑的那名女子。
听楼潇潇说过,此人是镇北大将军之女,皇后热门人选之一,再不济也是贵妃之位。最重要的是,她是太后侄女,大选之日极有可能会被封为皇后。
系统未给陆疏月任何关于后宫的信息,连选秀结果也没有。想到这,她又被系统气到了。
正待众人以为无热闹再看,准备散去时,寒光骤然乍现,刀剑打斗声四起。
事发太突然,秀女们脸色一白,纷纷找地方躲避,后花苑顿时乱作一团。
一剑以锐利不可挡之势袭来,剑气泠冽似龙卷残云,削平两颗树枝头。
长剑穿过一名刺客的身体后,将人钉在陆疏月面前的树干上,距离不过三寸。
此剑剑身极薄,剑刃沾血,却掩不住在阳光照射下闪烁出的森冷寒芒,剑柄雕有金色云龙,无端透出几分威严。
陆疏月双腿发软,下一瞬,一柄利刃抵在她脖颈上,旁边的楼潇潇也被刺客挟持,两人皆吓得一动不敢动。
四周又蹿出几名蒙面刺客,迅速控制住另外两名来不及躲避的秀女。
一瞬之间,四名秀女被挟持,沦为人质。
众刺客挟持人质想向花苑外逃去,可惜未奔出几步,便被涌来的大批重甲禁军团团围住。
禁军向两侧分列开,让出一条通道,一道颀长身影走来,来人与剑一样有着刺骨寒意。
他负手而立,眉眼泠冽如霜,只随意扫过被挟持的秀女。
看到陆疏月时,眉头轻轻一皱:“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们互相对视一眼,不作回答。挟持楼潇潇的刺客叫道:“让你的人都退出去。”
秦诩言微敛眸底寒光,淡淡道:“你们逃不出去。”
刺客目露凶光,攥紧刀柄:“不要废话,否则我立刻杀了她们。”
秦诩言挥了挥手。
禁军得到旨意,缓缓向外撤去,留出一片空地。
陆疏月感到抵在脖颈上的冰凉刀刃在颤抖,心下变得高度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