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维斯庄园的午后阳光有些刺眼，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将训练室的地板照得一片雪白。

比司吉推门而入的时候，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她那双总是藏在萝莉外表下的锐利眼眸，在看到倚靠在窗边的白发少年时，差点瞪出了眼眶。

"奇犽？！"

比司吉的声音几乎变了调，她看看奇犽，又看看旁边正乖巧坐着的亚路嘉，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这个本该在贪婪之岛或者某个危险地带跟着小杰乱跑的杀手少爷，怎么会带着弟弟出现在这里？

"老师，你来了啊！"美萝听到动静，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提着裙摆快步迎了上去。

"比司吉。"奇犽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语气随意得像是见到了一个不太想见的老朋友。

比司吉的目光在奇犽脸上停了两秒。他的表情太淡定了，淡定得不像是偶然出现在这里。她压下心里的疑问，摸了摸美萝的头。

"你怎么回事？那家伙怎么会在这里？"比司吉问。

"朋友。"美萝瞄了一眼奇犽，发现他在看这边，又把视线转开。“我们是朋友。”

比司吉看到美萝那红扑扑的脸，再看看奇犽那个视线，瞬间知道了什么。

她选择就此打住。拍了拍美萝的肩。"我去趟走廊，马上回来。"

她走出训练室，带上了门。

走廊里，罗兹靠在墙上，显然在等她。

"你来了。"罗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睡了。

比司吉点了点头。

"她有这里的所有记忆。"罗兹低声说，"但她不是她，内在变了。"

她的声音颤了一下。

"我怀疑是念的问题。可我检查过了，什么都没有。但作为一个母亲……"她低下头，"我能感觉到，我的孩子身上有某种东西被拿走了。"

比司吉看着她。罗兹平时不是会露出这种表情的人。能让她承认"我搞不定"，说明她真的被这件事困住了，不是因为能力不足，而是因为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问题，却看不清问题是什么。

"你之前跟我说过，怀疑她身上被下了念。我这次带了个人来。"比司吉的声音压得很低，"灰先生，我以前在猎人协会认识的人，做过登记除念师，后来退了。"

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灰先生站在窗边，灰色的长外套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发白。

"走吧。"比司吉说。

灰先生没有说话，跟上了她的脚步。

比司吉重新推开训练室的门。跟在她身后还有一个灰白头发的男人。

"美萝，这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朋友。"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介绍一个普通客人，"对念能力方面的东西挺有研究的，让他帮你做个常规检查，没什么大不了的。"

美萝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听到比司吉的话，奇犽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停了数秒。

对方的念收束得极其干净，几乎没有多余的外溢，不是"绝"，而是每一丝气都被精确地锁在体内，像是长年与各种念打交道后养成的本能。这种控制力，不是普通念能力者会有的。

"除念师？"

灰先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比司吉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奇犽，又看了看灰先生。"你认识他？"

奇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目光从灰先生身上移开，落在比司吉脸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们发现了？"

比司吉愣了一下。

"……你也知道？"比司吉的声音压低了。

奇犽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美萝身上，停了一秒。

比司吉明白了。他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看望"。

灰先生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他慢慢走向美萝，动作很慢，像是一个习惯了等待的人。

"手。"他说。

美萝愣了一下，然后伸出右手。

灰先生握住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他的念能力，可以通过双手触碰感知目标身上残留的念能力痕迹。但这一次，他感知到的不是残留的念。

他猛地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没有。"灰先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什么？"比司吉问。

"没有外来念的痕迹。"灰先生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比司吉的表情变了。她之前检查美萝的时候，得到的也是同样的结论，太干净了。但灰先生是除念师，他的感知精度比她高得多。如果连他都确认"什么都没有"，那就不是"没有问题"，而是……

"有人动过她。"灰先生开口了，声音很轻。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奇犽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停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灰先生重新看向美萝，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现在的记忆没有问题。这些经历、这些身份，都是真实的，没有被篡改过。"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但问题不在表面。在她的记忆最深处……有一层封锁。"

"封锁？"比司吉皱眉。

"非常深。"灰先生的语气变得更沉，"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堵墙，横在她意识的某个角落。但具体封的是什么……我够不着。"

他摇了摇头。

"不是普通的施加型念能力。施术者没有把念'贴'在她身上，而是直接在意识层面筑了一道墙。外来念的痕迹已经和这道墙融为一体，所以从外面摸上去，什么都感觉不到。"

比司吉的眼睛眯了起来。"特质系。"她说得很笃定，没有问任何人。

灰先生看了她一眼，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更低了，"这堵墙不是铁板一块。我能感觉到，它在从内部被一点一点地磨损。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撬动它。"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奇犽，又收了回来。

奇犽没有动。但他的呼吸浅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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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兹从训练室侧门走了进来。她一直站在门外听着。

她的目光落在美萝身上，看着她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手指轻轻捏着裙摆。

"和我感觉到的一样。"罗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她看向灰先生。"你刚才说的，和我感觉到的，是同一件事。"

灰先生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美萝站在原地，低着头。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但脸上却没有恐惧的表情。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然后，她笑了。

不是勉强撑出来的笑，也不是苦涩的笑。是一种释然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的笑。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

所有人看着她。

"自从奇犽来找我，我就觉得自己不对劲。"她的目光落在奇犽身上，"我有这个身体的记忆，有柯维斯大小姐从小到大的全部经历……但我总觉得，我不是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就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哪里都对，但哪里都不对。"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但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我的记忆没有被丢掉……只是被锁起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为了把我送出来，把自己的命……"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奇犽的目光和美萝对上了。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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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客厅。

灰先生已经离开了。亚路嘉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布偶，安静地看着大人们。

美萝站在窗边，她的目光落在奇犽身上，又移开，又落回去。

罗兹注意到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奇犽面前。

"你。"

奇犽抬眼看她。

"杀手世界的少爷。"罗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为什么会守着一个养尊处优的家族小姐？"

客厅里安静了。比司吉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没有动。

奇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罗兹，蓝色的眼睛很平静。

"你问错了。"他说。

罗兹皱眉。

"我不是'守着'她。"奇犽的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我是来找她的。"

罗兹盯着他看了几秒。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少年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奇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越过罗兹，落在窗边的美萝身上。

美萝也正看着他。

这几天，她总能想起一些片段。很碎，很模糊，像水面下隐约晃动的影子，一个扎着双高马尾的小女孩在一片黑暗里埋着头，还有一个深紫色长发的女生在风里飘。

还有他，奇犽，她能明显感受到他的不同。这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也是他来了之后才出现的。

她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但每次想起的时候，胸口就会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撞。

"你……"美萝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到底是谁？"

奇犽看着她。

他知道这一刻会来。他等了很久。

"你不需要现在就知道。"他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

"不要有心理负担。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支持。"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动了一下。

*即使代价是我的意识。*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美萝看着他。

然后她看向罗兹。罗兹的眼睛微微泛红，但没有躲闪，只是看着她。

她又看向比司吉。比司吉对她点了一下头。

最后，她的目光回到奇犽身上。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