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礁群岛的轮廓在弥漫的水雾中若隐若现，那是一片由五彩斑斓的珊瑚堆积而成的奇迹之地。然而，还没等众人来得及感叹美景，雷欧力的一声惊叫就打破了船上的宁静。

"喂喂喂！你们看那边！那是什——么——鬼东西？！"

顺着雷欧力颤抖的手指望去，只见群岛外围洁白的沙滩上，正盘踞着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体型远超利维坦的深海巨兽。它的外形介于海葵与巨型章鱼之间，通体覆盖着如同彩虹般绚烂的半透明胶质皮肤，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琉璃色泽。数十条粗壮的触手如同巨蟒般慵懒地舒展在沙滩上，每一条触手的顶端都生长着如同蓝宝石般深邃的眼状斑纹。它仅仅是静止在那里，投下的阴影就几乎笼罩了半片海湾。

"别大惊小怪的，那是我的'船'，之前借给猎人协会。"戈迪抱着双臂，一脸淡定地说道，"也是小杰他们现在航行黑暗大陆的船——'幻彩巨渊'，你们可以叫它'琉璃'。"

"琉琉璃前辈…你消失了这么久，原来在这里啊！"

"前辈？这难道也是你的伙伴？"雷欧力惊讶地问。

酷拉皮卡想起利维坦曾提及过，它有好几个同伴，还有两头不知所踪，看来这个名为琉璃的魔兽就是那其中一头。

似乎是感应到了来客，那头名为"琉璃"的巨兽缓缓蠕动了一下身躯。它背部的几根主触手高高扬起，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发出了如雷鸣般低沉却带着笑意的声音，那是通过震动空气直接传递的念传导。

"哟，这不是利维坦老弟吗？"

那声音浑厚而充满磁性，带着一丝戏谑，"真亏你能活着游到这里啊。前面那片'雷域'可是连我都觉得棘手的禁区，你是怎么穿过那片雷电海的？难道你进化出了避雷针？"

面对这位体型比自己还要大上一圈的"前辈"，利维坦那原本耀武扬威的性格瞬间瘪了下去。

它巨大的龟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尴尬神色，一只前爪化作触手状，有些局促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眼神飘忽不定。

"呃……这个嘛……"

利维坦悄悄瞥了一眼，只见壳腔里透明墙壁旁站着奇犽，他身上还残留着几缕电弧；一旁扶着他的美萝，脸色则有些苍白。

是因为他们吗？

如果是的话，承认自己是被两个弱小的人类（虽然实际上并不弱）保护着穿过雷域的，对于它这头自诩为深海霸主的魔兽来说，实在是有损尊严。

"其实……也没什么啦。"利维坦干咳了两声，小眼睛骨碌碌乱转，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前辈，我以前来珊瑚礁群岛的时候，这片海域明明风平浪静，根本没有这片什么'雷域'啊？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沙滩上的"琉璃"发出一阵咕噜噜的笑声，震得海水都在微微颤抖。

"以前？你以前来不还是跟着族群搭顺风车过来的吗？这都过去一百年了，你这老乌龟，消息也太闭塞了。"琉璃的一根触手懒洋洋地拍打着浪花，"那片雷域是雷殛鳐的巢穴，这二十年间才过来的。怎么，凭你那一身硬壳，还怕那点雷？"

利维坦松了一口气，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区区雷电，我稍微游快点也就冲过来了。"

壳腔内——

奇犽双手枕在脑后，听着利维坦拙劣的谎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低头看向身边的美萝，她正用一种无奈又好笑的眼神看着那头死要面子的巨龟。

"这头龟，嘴还挺硬。"奇犽凑到美萝耳边，轻声说道，"不过，你刚才的确累着了。"

美萝的脸颊微微一红，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走了。"

此时，利维坦已经缓缓靠岸。随着船身触碰到沙滩的轻微震动，那头名为"琉璃"的巨兽缓缓垂下一条巨大的触手，像是一座彩虹搭建的桥梁，一直延伸到利维坦的背甲之上。

"既然来了，就上来吧。"琉璃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小杰那小子，已经在里面等你们了。"

琉璃的内部空间，远比它外表看起来还要震撼。

如果说利维坦的体内是一个舒适的移动堡垒，那么琉璃的内部简直就是一座海底宫殿。宽阔的甬道由半透明的发光软骨构成，墙壁上流淌着如同极光般的微光。这里有专门用于瞭望的球形大厅，有无数个如同珍珠般圆润的卧室，甚至还有模拟陆地生态的温室区。

众人在琉璃的引导下穿过长长的回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他应该就在上面。”戈迪抬手指了指前方通往顶端的螺旋阶梯。

众人随即沿着阶梯向上攀登，最终抵达了位于琉璃顶端的瞭望台。

海风呼啸，却吹不散那道孤独的身影。

小杰正坐在栏杆边缘，身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大衣，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二十一岁的他，身形比记忆中更加修长挺拔，曾经那头如刺猬般张扬的黑发如今稍微留长了一些，显得有些凌乱。他正望着远方海天交接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小黑点——那是幻界岛

"小杰！"奇犽喊了一声。

听到声音，小杰缓缓转过头。

当看清他的面容时，原本还在感叹他长大的雷欧力和酷拉皮卡，心猛地沉了下去。

戈迪说的"状态不好"，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

那个曾经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少年，此刻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合眼。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清澈见底、蕴含着无限好奇与活力的眸子，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空洞与疲惫。

"啊……你们来了啊。"

小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美萝身上。

他怔了一下，视线缓缓落在她小腹上，原本该修身的衣服，此刻却微微隆起，死灰般的眼底忽然迸出一丝光亮。

"美萝，你该不会是……"

"嗯。"美萝点点头，脸颊微红。

"要当妈妈了？！"小杰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他激动得猛地从栏杆上站起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被奇犽一把揪住了后领。

"小心点。"奇犽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替好友高兴的轻快，"你要当叔叔了。"

"嘿嘿！奇犽，真有你的。"小杰被拎回栏杆内侧，站稳后却立刻收敛了笑意。他看向美萝，眉头皱了起来，语气认真得近乎严肃，"美萝，你身体真的不要紧吗？这么远的路，还穿过雷域……"

没等美萝回答，他又转向奇犽，鼓起脸颊："奇犽也是，你怎么不拦着她啊。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哭都来不及。"

"我们也是到了黑暗大陆后面才发现的。"奇犽耸了耸肩，眼神却紧紧盯着小杰，"倒是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此时，雷欧力走上前，一把抓住小杰的肩膀，语气严肃："小杰，我们听说你出事了，大家都很担心。到底发生了什么？凯特呢？"

酷拉皮卡没有立刻上前。他站在稍后的位置，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小杰的状态——不只是表情和气息。他的双眼悄然覆上一层薄薄的「凝」。

小杰的念很乱，像被搅浑的水。但在那片浑浊之下，酷拉皮卡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小杰大衣的领口和袖口上，沾着几片极淡的白色。是花瓣的形状。一片一片，嵌在纤维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上去的，风怎么吹都吹不掉。

那不是小杰自己的念。

酷拉皮卡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这个发现收进了心底。

"你的气息很乱，不仅仅是疲劳。"他开口，语气平稳，"幻界岛那边，到底有什么？"

戈迪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小杰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个模糊的小点——幻界岛。

"凯特……他不见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众人心头。

奇犽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插嘴。

"虽然我可以正常说话，也可以笑……"小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但是奇犽，你看得出来吧？我在强撑。我根本……一点都不好。"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只有我没事？"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哽住了。他别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睛，才勉强把后面的话挤出来："是我带他们去的。我说那边有线索，我说我去过几次没事……是我让他们分散去找的。"

瞭望台上的风忽然大了些。

"万一凯特像对付嵌合蚁那次一样，真的死掉了怎么办？如果是因为我的无能，害死了他怎么办？"

雷欧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美萝走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奇犽还是没说话，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同伴们是一个一个没的。"小杰的声音哑了下去，"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挣扎的痕迹。前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