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在暗流里漂流的第四天傍晚，水道忽然宽了，头顶的岩壁退下去，灰白色的天光从一条裂缝里漏进来。水流变急，它身体猛地一颠，紧接着整片海域在眼前铺开。
暗流的四日航行结束了。
酷拉皮卡的右手肌腱已经痊愈，奇犽的肺也养好了。雷欧力一次性给美萝配了十天的药，奇犽则掐着表每隔六个小时催她吃一次。
壳腔里——
利维坦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整个壳腔猛地一颠，书架上几本书滑了下来，啪嗒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书脊，头顶的琥珀色壳盖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砸在了水面上。
"又来了。"奇犽抬头看向壳顶。
第二声闷响。第三声。然后是密集得像擂鼓一样的连响。
利维坦的壳腔开始剧烈摇晃。书架上的东西彻底散了架，笔记、药瓶、干粮袋滚了一地。他们所有人都站不稳，美萝扶住书架，脸色发白。
"不行，海面游不动。"酷拉皮卡稳住身形，透过那面透明角质墙往外看。
外面的世界白茫茫一片。雨大得离谱——雨滴有拳头大小，砸在海面上炸开一片片水花，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扔炮弹。海面极度晃荡，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上利维坦的背甲，又被壳盖的弧度滑开。
奇犽一只手紧紧搂住美萝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利维坦，继续下潜。"
"这次不用潜入深海了吧？"雷欧力抓着书架边缘，脸色不太好看，"我可不想再看到那些乌泱泱的海兽群了。"
"中层就够了。"利维坦的声音从水流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情愿，"我也不想下潜到深海了。"
利维坦的头朝海底潜下去。
壳腔外的光线迅速暗了下来。透过那面打磨得极薄的透明角质墙，外面的世界从灰白变成灰蓝，再变成浓稠的墨色。阳光被海水一层层剥掉，最后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幽光，像是隔着好几层纱看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壳腔的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头顶的琥珀色壳盖在压力下泛着淡淡的荧光——利维坦的念已经开始自动调节内外压差。
然后，海兽出现了。
第一头只是从壳腔外的黑暗里掠过——体型像鲸鱼，但身体扁平，两侧长着膜状的鳍，游动时像在水中飘动的破布。它的眼睛退化成了两个白点，靠头部的触须感知水流。
美萝已经伸出双手。
没有人提醒她，也没有人开口。她只是看见了那头东西，手就伸开了。
"全域反伤。"
紫色的薄膜从她掌心扩散开来，沿着壳腔的内壁缓缓蔓延，最终穿透了角质层，化作一圈淡紫色的光晕，将利维坦温柔地笼罩其中。
越往下，数量越多。
成群的银色小鱼从壳腔外掠过，密集得像一场逆流而上的暴风雪。它们的鳞片在黑暗中发出冷光，照亮了身后紧追不舍的掠食者——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三十米的鳗形生物，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张开的嘴里排列着四圈倒钩状的牙齿。
更深处，出现了真正的巨物。
一团庞大的阴影从下方缓缓升起，轮廓模糊得像海底的山脉。等它靠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只水母状生物——伞盖直径至少有四十米，半透明的躯体里流淌着荧绿色的光，无数条触手垂下来，最长的超过百米，在水中飘荡像一片发光的森林。
那头鳗形生物先动了。
它从侧面扑过来，四圈牙齿咬向利维坦的侧鳍——然后咬在了那层紫色的薄膜上。
没有咬合的声音。
它的牙齿先崩了。接着是它自己的咬合力，顺着薄膜原路倒流回来，从下颌一路传进颅腔。那东西整个身体僵住，眼白翻出来，像被自己狠狠咬了一下，翻滚着沉进黑暗里，再没上来。
水母状生物的触手也扫了过来，扫到薄膜的瞬间，力道被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那巨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庞大的伞盖往后一缩，缓缓沉回深渊。
"虽然利维坦的壳很硬，但老有东西咬他也影响它的游行。"美萝依然撑着双手，维持大范围全域反伤需要她源源不断的提供气，她的语气很稳，"我已经吃饱了，现在有力气支撑全域反伤，所以——接下来的护航交给我。"
"你撑得住？"奇犽盯着她。
"没问题。"
"利维坦，游过这片下雨的区域就上潜。"酷拉皮卡说。
"没问题。今天我会带你们到火石谷。那里有路，也是通往幻界岛的最后一个站点。"
在全域反伤的保护下，再加上利维坦已经见识过这些实力强大的伙伴，它现在游起来都带风。即使看到黑压压的海兽群，它都不带犹豫地直接冲过去。
而那些海兽看到利维坦送上门，也是毫不客气地冲向它——然后被自己的力量弹回去。一头、两头、三头，像撞在了一面看不见的镜子上，一个接一个地翻着白眼沉进深海。
利维坦一点都不带虚的——心想：深海里比这更多的海兽群它都见过了，还怕这？
雷欧力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吐槽："这头龟还是那只不敢跟我们出航的那只吗？"
奇犽靠在透明墙上，轻笑一声："老乌龟这是把美萝的全域反伤当成自己的第二道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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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过大雨区域，利维坦又返回了海面。
海面上海兽少了很多，美萝把全域反伤收了——紫色的光晕从背甲上褪去，像一层被风吹散的雾。一直撑着也费气，得省着点用。
这一路还算稳定。除了时不时会有个别海兽浮出来想攻击利维坦——虽然咬不动，但也阻碍它游动的速度。每每遇到，它都会打开壳盖摇人出来。
壳盖从中间裂开一道缝，海风灌了进来，带着咸腥的水汽。
奇犽第一个钻了出去。
美萝已经往壳口走了两步，奇犽头也没回："回去。"
她咬了咬牙，退回去了。但手已经按在了壳壁上，掌心那层紫色的微光一直没散。
"留在里面，别出来。全域反伤省着用，我们撑不住的时候再开。"酷拉皮卡说完就跳出了壳口。
雷欧力拍了拍美萝的肩膀，“交给我们就好了。”紧随其后。
海面上的雨已经小了很多，但风浪还是很大。利维坦的背甲在浪尖上起伏，青黑色的角质层上覆着的藤壶和发光苔藓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一头海兽从侧面扑了过来——那是某种鲨鱼和鳄鱼的混合体，体长十五米，背上长着骨板，嘴里咬着一截不知道什么生物的残肢。
奇犽的指尖亮起蓝白色的电弧，只是简单地把手按在了背甲上。电流顺着角质层传导出去，精准地击中了那头海兽的下颌。那东西浑身一僵，嘴里的残肢掉了下来，然后翻着白眼沉进了海里。
"别浪费力气，下面还有。"酷拉皮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站在背甲中央，右手的袖口滑出一截的锁链——无名指追魂链，链尾的小铁球垂在他指节边，在雨水中轻轻晃着。他闭了一下眼，铁球朝一个方向摆了摆。
"左下方，八米，三头。"
利维坦照他说的放慢了速度。
三秒后，海面炸开了。
三头海兽同时冲了出来——两头是那种鲨鳄混合体，中间夹着一只章鱼状的生物，八条触手上长满了倒刺。
酷拉皮卡的锁链甩了出去。是普通的具现化锁链。他在链尾凝了一层缠，流集中在击中瞬间转为硬。锁链缠住了中间那只章鱼的触手，猛地一拉，把那东西从半空中拽了下来，重重砸在背甲上。
"雷欧力，左边。"
"知道了。"
雷欧力站在背甲中央，一步没动。
他的右拳裹着青绿色的念，对着海面隔空一拳轰出——念弹脱拳而出，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青绿色的尾迹，砸进海里。水柱炸开，左边那头鲨鳄被气浪掀翻，骨板碎裂的声音在海面上格外清晰，那海兽惨叫着翻了个身，露出白色的肚皮。
奇犽已经绕到了右边。他的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在第二头鲨鳄的背上连点了三下。蓝色的电弧从三个点同时爆发，那东西浑身抽搐着，一头栽进了海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壳腔里，美萝站在透明墙前，双手还保持着准备释放全域反伤的姿势。
"结束了？"她问。
"结束了。"利维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有他们在，我连坚都不用。"
美萝看着外面。奇犽正靠在背甲边缘，甩了甩手上的水；酷拉皮卡收回锁链，回头往壳腔的方向看了一眼；雷欧力则站在原地，对着那头翻着肚皮的鲨鳄踢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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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半日航行——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剧变。
原本清冷的海水逐渐变得温热，甚至带着一丝硫磺的刺鼻气味。头顶那片美丽的晶体穹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灰黑色的岩石层。
"抓紧了。火石谷快到了。"利维坦的声音通过水流传来，带着一丝凝重，"前面的水路不好走。"
当它穿过一道道礁石密布的狭窄水道，视野豁然开朗，却也瞬间变得荒凉。
这是一座光秃秃的孤岛。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燥热，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吸入了细小的砂砾，干涩而刺痛。空气稀薄得可怜，感觉每呼吸一次都要很用力去汲取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