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早就送来了，是奇犽亲自送的。

银质餐盘盖被掀开的瞬间，香气扑面而来。盘中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肉排足有大份——煎至金黄的、烤得焦香的、淋满蜜汁的、撒着黑椒碎的，六七种口味应有尽有。

旁边配着切得精致的水果拼盘和一小碗浓稠的汤。这是她平日的食量，奇犽记得分毫不差。

美萝拿起刀叉，指尖仍在微微颤抖，却还是稳稳地将肉排切成小块，送入口中。

肉块入口的瞬间，油脂与蛋白质交织的满足感在舌尖炸开，她甚至觉得自己能将整个餐盘，连同骨头一起吞下去。

第一块，没了。第二块，没了。第三块、第四块……

当最后一块肉排被送进嘴里时，她忽然愣住了。

盘子空了。

可胃里却传来一阵空洞的灼烧感，仿佛身体里藏着一个黑洞，正疯狂地索要更多能量。她盯着空盘看了两秒，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面的奇犽。

他正看着她。

那双猫一样的眼眸微微眯起，手肘支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把餐刀。

他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情绪，可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却带着一种沉静的专注。

“怎么了？”他问。

美萝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总不能说“我还能再吃三盘”吧？那也太难为情了。

她摇了摇头，把空盘往自己面前拢了拢，假装用餐巾擦嘴。

奇犽没再追问，只是起身收走餐盘时，顺手把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背对着她说了一句：“伊尔迷的训练量是递增的。明天你会更饿，我让厨房多备一些。”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可他不知道，此刻的她，连果盘里的水果都觉得不够塞牙缝。

——

饭后，等待她的是伊尔迷的实战训练。

负重脚铐还牢牢扣在脚踝上。

美萝低头看去，那两块黑石般的脚铐磨破了皮肤，渗出的血丝将石头边缘染成了暗红色。她抬头，看向已拿出念针的伊尔迷。

他不会……真让她戴着这个实战吧？

伊尔迷似乎看穿了她的疑虑，微微偏头：“不然你以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困惑，仿佛在说“你为什么会问这种蠢问题”。

美萝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伊尔迷的实战规则很简单：美萝可以使用任何攻击手段，但防御端，必须使用无效玩偶的延展能力——“全域反伤”。

“全域反伤”不同于“守护”。“守护”需要释放水晶球的气，优势是无效玩偶能随她移动，劣势是无法全方位防御。对付伊尔迷这种速度的对手，等于主动把破绽送到对方针尖上。

而“全域反伤”则简单得多——将气铺展在体表薄薄一层，任何接触这层气的攻击都会被原路反弹，是实实在在的物理反弹。

唯一的短板是消耗。

特别消耗气。

她估算过，以现在的储备，全功率铺开大概能撑二十分钟。而伊尔迷给她的实战时间，是整整一个小时。

也就是说，她必须精打细算，在“用剑硬扛”和“用能力反伤”之间反复切换，像走钢丝一样控制气量。

“开始。”

伊尔迷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不是真的消失——是太快了。美萝瞳孔骤缩，本能地将剑横在身前。

“叮——”

念针撞在剑身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道顺着剑身传导到手臂，震得她虎口发麻。她勉强挡住了正面一击，可侧面——

“嘶！”

一道血线在她小臂上绽开。

念针擦过前臂，切开布料，切开皮肤。伤口不深，却火辣辣地疼，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她下意识想开“全域反伤”，气刚铺出去一半，又硬生生收了回来——不行，太早了。这一针只是试探，浪费不起。

伊尔迷的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

三针、五针、十针——念针从他指间倾泻而出，像一场密集的银色暴雨。美萝挥剑格挡，剑光舞成一片，挡住了大部分，可总有漏网之鱼从剑光缝隙里钻进来。

一针划过肩头。

一针擦过腰侧。

一针在手背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口。

她终于想起开“全域反伤”。

气铺开的瞬间，一枚念针撞上锁骨下方的气层，“叮”的一声被弹了回去。伊尔迷侧身避开自己的针，面无表情，甚至没多看那枚针一眼。

“太慢。”他说。

然后他欺身而上，距离近到美萝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她心头一震—— 这和新娘考核时完全不同。通过这几招，她清楚地意识到，那时他是对自己手下留情了。

念针不再远程投射，而是被他捏在指尖，当作短刃近身格斗。这种打法比远程投射危险十倍——每一针都贴着她的身体掠过，针尖从耳畔、颈侧、肋下划过，快得只剩银色残影。

美萝一边挥剑格挡，一边在间隙里铺开反伤气层。

可她的节奏完全是乱的。

剑挡下三针，才想起该开能力；能力刚弹开一针，手又习惯性地切回剑防。两种本能在她体内互相打架，每一次切换都慢上半拍——而伊尔迷的针，就专挑这半拍的缝隙钻进来。

“你的防御和攻击不协调。”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像在念实验报告。一针擦过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血珠顺着下颌线滚落。

“你防御时只想着用能力，进攻时又只想着用剑。”

又一针，从肋下穿过，划开衣料，在腰侧留下一道渗血的口子。

“能力是你的盾，剑是你的矛。但你现在的状态是——举着矛当盾，举着盾当矛。”

美萝咬着牙，无话可说。

他说得对。

学剑术前，她只有无效玩偶可以依赖。遇到攻击就开能力，被打中就开能力，形成的肌肉记忆刻在骨头里。

后来学会了剑，她以为多了一条路，实际上只是把两种习惯生硬地拼在一起——为了省气，用剑防；剑防不住了，才想起还有能力。

她试过同时操纵无效玩偶与剑，可同时开着两个能力，就像漏水的瓶子，气源源不断地外泄，拦都拦不住。

面对小批量攻击，这种割裂还能勉强掩盖。可面对伊尔迷这种密度的攻势，她的破绽就像筛子上的窟窿，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