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竞技场的时间不值钱。
一百层以上的走廊里经常有人在跑。缠绷带的,拄拐的,担架上那个还在骂人。
广播每隔二十分钟念一次新名字。有人上去,有人没下来。半个月,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对美萝来说,这半个月是这辈子最奢侈的一段日子。奢侈到忍不住去数。
房间在162层,走廊最里头。窗户朝北,三点以后能晒进来一点光。身上还有伤,可每天都来。
“嘶!”
药棉擦过一道还没完全结痂的裂口,她吸了口凉气,手肘一软,碘伏差点滚到地毯上。
“你涂个药都能涂出拆炸弹的架势。”
奇犽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后背靠着床架,手里捏着一瓶冰镇果汁。
玻璃瓶外壁凝着一层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也不擦。
腮帮子微微鼓起,吸管吸到最后一口,发出“咕噜咕噜”的空响。
他把瓶子放下,舔掉嘴唇上的水渍,斜斜地瞟过去。
“你前两天说的那个念能力,能讲详细点吗?”
美萝记得自己确实提过一嘴。但奇犽显然没听懂,听懂了字,没听懂意思。
“念啊……”她含糊地比划,“就是身体里涌出一股热热的气,然后浑身通透,像深呼吸之后那种舒畅的感觉!”
她腾出一只手,在胸口比了个向外扩的动作。
“然后把气裹住,别让它流失。不裹起来就控制不了,会漏掉,像手里捧着水,指缝要并紧。”
奇犽盯着她的手指看了两秒。
“你上次说的是‘像泡温泉’。”
“有区别吗?”
“一个讲温度,一个讲形状。”他面无表情,“而且你上上次还说‘像被猫踩了肚子’。”
她不讲话了,撇开脸。
停下涂药的手,转过身,膝盖在地毯上蹭了两下凑过去,用力推他的肩膀。
掌心是热的,带着药膏的味道。
“你试试?试试嘛。”
奇犽翻了个白眼,眼白翻得很大,头顶那撮呆毛都跟着往下耷了一下。
但他还是闭上眼,肩膀松下来,呼吸放长。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以及窗外远远传来的、闷雷一样的欢呼。
没有热流,没有通透,连个屁都没有。
奇犽睁开眼,美萝正凑得很近地盯着他。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床架上,闷的一声。
“这跟前两天说的有什么区别?”他盯着天花板,“完全听不懂,也没法借鉴。”
美萝看着奇犽这个样子。
像猫盯着一扇关着的门,知道门后有东西,但找不到缝把爪子伸进去。
“就是……啪的一下!”她猛地站起来,“气就出来了!然后咻的一下。”
她两手在空中猛地一合,又猛地一收,“气就收住了!”
她手舞足蹈,一会儿学气球膨胀,一会儿学橡皮筋回弹,嘴里配着“嘭”“嘶啦”“咕噜”一堆谁也听不懂的拟声词。
转了个圈,深紫色的短发被空调风吹得乱翘。
奇犽靠在床架上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眼睛没动。
以他的经验,念该是清晰的、能复现的东西。而眼前这位,说不清,也教不会。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学会念能力的?
“这种教法,神仙也学不会吧?”
“你说什么?”
“没什么。”奇犽把视线挪开,盯着墙角一道裂缝。
再聊下去,他怕自己的智商会跟她一起被拉平。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没听懂呢!”
“我真的很好奇,”他转头直视她,“到底是谁教你念能力的?”
“啊,原来你好奇这个呀!”
她重新趴回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晃着两条小腿,语气轻快地说。
“是妈妈教我的!"
“教我的时候用了好多奇怪的东西,水杯、树叶……还有什么点啊、燃啊、缠啊……”她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不过应该都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吧?”
奇犽看着她,好一会儿没动。
“你把你刚刚说的再仔细讲讲。"
“嗯?”美萝歪了歪头。
“点啊,什么的那个。重新说。"
"你要听那个?"
美萝摆了摆手。“算了吧!那个我都学会的讲法。”
她转过身,拿起药膏,努力地开始给自己背后涂药。
“……呃,我先回去了。”
他站起身,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哎!?等等,奇、奇犽!”
他已经在拧门把手了。
“那个……我背后涂不到药,你帮帮我好不好?”
奇犽回头,她脸有点红。
他走过去接了美萝手中的药膏。
“……脱吧。”他说得很低,手指在袖子上蹭了几下。
美萝乖乖转过身,背对着他,解开了原本就松垮的衬衣。
布料滑下去,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响。
奇犽看到美萝身上的伤痕。停了数秒。
“药膏有点凉,你忍一下。”
他挖出一指药膏,在拇指指腹上慢慢化开,焐到不冰了才落上去。
用指腹最软的那一小块,沿着伤痕的边缘一点点抹匀。
美萝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