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之际,抢救室的门打开,一个护士疾步走了出来:“刚刚车祸送来的两位患者,一个醒了,另一个情况很危险,双方家属赶过来了吗?”
兰泽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猛地站起身问:“谁有生命危险?”
护士目光转向兰泽,连忙安抚说:“放心放心你同学醒过来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兰泽木着一张脸重新坐下。
姗姗来迟的恐惧感在身体里翻涌,她闭上了眼睛。
包裹情绪的厚膜被撕开,五感逐渐恢复,耳畔起了一阵耳鸣声,世界天旋地转,她鼻子微酸,红着眼眶,瘫坐在椅子上,这才察觉自己的手心和后背全是冷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兰医生,你现在跟我进去看看吧。”
适才抢救时,兰泽说林望舒是自己的高中同学,想跟着一块进抢救室,抢救护士见她神情有异,担心她情绪失控影响抢救,把她推了出去,让她先去做个检查。
兰泽揉了揉眼眶,起身,跟着护士进了抢救室。
林望舒看见她会有什么反应?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
思考不出答案,脑海是一片冷寂的白。
进了抢救室,绕过几张病床,她再次见到林望舒。
林望舒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她侧着脑袋看着手边的输液管,目光透着些许疏离和警惕,听到脚步声,她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视线缓缓转过来。
四目相对。
兰泽屏住呼吸,心脏好似被人攥住。
犹豫片刻,她开口打招呼,声音不高不低:“望舒。”
林望舒没有回应,视线钉在兰泽身上,冷淡疏离的目光中,蓦然多出一丝灼热。
兰泽冷不丁被那道灼热的视线烫了一下,眨了眨眼,定睛再看时,那人的眼神又冷得像冰碴子。
是错觉吧……
她俯下身,轻声道歉:“对不起,当时脑袋一片空白,只顾着向右打方向盘躲避,没想到,撞到了你。”
林望舒神色淡然地瞧着她,依旧没给什么反应。
车祸后情绪太过淡漠真不是什么好事……
兰泽紧张地看向监护仪,显示屏上,林望舒的各项生命体征指数相对平稳,唯有心率偏快一些。
她又看向林望舒。
那张漂亮白皙的面孔上,看不出丝毫紧张的情绪。
兰泽柔声安慰:“别怕,没事了。”
出了车祸,又进了医院,身旁要么是医护人员,要么是命悬一线的患者,寻常人多少会感到害怕,只不过这人高中时就是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模样,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总是镇定自若。
林望舒薄唇翕动,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怎么可能会怕?我只是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说话间,她隔壁床一个病人抢救失败,盖上了白布。
兰泽瞥了眼林望舒快速升高的血压和心率指数
——行吧,她说不怕就不怕。
兰泽不动声色地拉过深蓝色隔帘,挡住林望舒的视线,温声解释:“你的脑袋撞到了方向盘上,可能造成了脑震荡,暂时想不起来一些事很正常。”
脑震荡会有逆行性遗忘的症状,尤其是出现过短暂昏厥的患者,记忆缺失的概率更大。
林望舒试图回忆些什么,可头晕得厉害,记忆像翻涌的海浪,在脑海里胡乱拍打,她眉头紧蹙,没有说话,疲倦地闭上眼。
一旁的医生建议说:“先去做些检查吧,然后在急诊留观室待一会儿,协调一下神外的床位,看看今天能不能办住院。”
抢救室的作用是让患者活下来,其余的问题要交给专科对症治疗。
相比于那些血淋淋的、肢残体缺的车祸患者,脑震荡在医生眼里不算什么大问题。
兰泽紧绷的情绪放松些许。
这时,护士递了一份文件过来:“林女士,我们这边有些文件需要你签一下字,也请你提供一个家属的联系方式。”
林望舒睁开眼,抬手指了指身边的人:“这个,兰泽,我的女朋友,你们留她的联系方式就好。”
兰泽嘶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