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调转身体，趾高气昂地走来走去，高翘的尾巴不经意间扫过仙君的下颌。

但是正当渡寒川抬手准备撸狐时，苏杳便跳下桌子，一溜烟跑走了。

酉时三刻，天色渐暗，来鹤峰一座雅致庭院中，灯烛依次亮起。

少华峰与碧云峰的男女弟子三三两两结伴入席，灵肴珍酿摆满了长桌。正逢休沐，兼之斩蛇宴回程日，给苏杳办的庆功宴格外热闹。

长桌尽头，渡寒川一袭玄衣正襟危坐，旁边立着个小桌板，白足金纹的雪绒狐崽正乖巧卧在桌板凹陷处。

苏杳面前搁着一盏乳汤，是青阳峰鸿长老养的灵鹿所产，表面飘着细细乳沫，奶香十足。

左边摆着一碟蒸肉糕，外面裹着层晶莹剔透的糯米，右边放着一碟桂花鱼块，滋味极鲜。

等他吃掉肉糕和鱼块，坐在他旁边的红璃就极有眼力见地添上新的菜肴，每份都切成小块，保证小狐狸能一口吃完。

云尘阁宴饮并不拘束，弟子可以随意走动，三五成群，离席聊天也无妨。

苏杳刚啃了枚颜色红红的樱桃状灵果，眼睛一下瞪圆了。好吃！核小小的，果肉甜甜的，正好解腻。

狐扭头，仙君依旧端坐原位，面前只有一杯清茶。

苏杳不解，相处接近一个月，他从来没有见到仙君吃过任何食物。修仙者当真辟谷不食么？

“呦呦！”

他叼起一枚形状饱满颜色鲜红的樱桃果，爪爪一蹬跃上仙君膝头，小脑袋撞在那人胸口，使劲蹭了蹭。

渡寒川垂眸，小雪绒狐齿间衔着红灵果枝梗，叼着小果子摇头晃脑，不知意欲何为。

“怎么了？”他伸手欲抚狐头，狐却吐出红灵果放进他手里，甩甩尾巴跳开了。

渡寒川望着掌心里的小红果子，心中好像被苏杳的小爪子挠了一下。

苏杳送完果子，盯着仙君桌上唯一的茶杯细细研究。仙君只喝茶的吗？仙君的茶好不好喝？狐也想尝尝仙君喝的茶是什么滋味。

于是狐悄悄将嘴筒子伸进杯中，舌尖卷起茶水砸吧两下。

不对，这好像不是茶的味道啊？不过还挺香的。

再尝尝……

咕嘟咕嘟……

等渡寒川发现小狐狸偷喝了他的杯盏时，那杯醉玉浮生早已见底。

“呜……”

他摁住狐狸的后颈，把小雪绒狐提溜起来，狐崽的小粉舌头正舔舐掉嘴边最后一滴残酒。小家伙眼睛湿漉漉的，四只小爪划水似的扑腾，嘴里呜呜叫，尾巴也开始摇。

渡寒川盯着他看了半晌，为验证心中猜想，他抱起狐崽亲了亲软乎乎的脑门。

苏杳呆呆地瞅着他，没反应。

渡寒川挑眉，又捉了一只小爪，亲亲爪垫粉肉。

苏杳歪着脑袋瞅他，忽地啊呜啊呜叫起来，兴奋地扭动起圆滚滚的狐身。渡寒川放开狐崽，小家伙一拱一拱地爬进他怀里，靠两条后腿直立起来，两只前爪轮流扒拉他的唇，很急切的样子。

渡寒川愣住。渡寒川思考。渡寒川确信，小狐狸喝醉了。

能不醉吗！这酒可是仙家极品，他也就斟了一杯，没喝两口，被这狐崽子咕咚干净了。

苏杳踩踏着仙君的唇，见他只是直勾勾盯着自己却不再亲爪爪，有些委屈。

狐给亲的时候又不亲了，仙君怎么这样！

苏杳跳到长桌上，搜寻着下一个目标。前边那个傻笑的修士看着模样还不错，就你了！

啊呜啊呜叫着，爪爪刨桌，雪白的小身影迅速冲出！

跑到半途——咦，自己怎么飞起来了？

渡寒川拦腰抱住小狐狸，往怀里一塞，嘱托了红璃几句，转身离开。

夜幕降临，弯月如钩半隐云间，星子点点落于苍穹。山风拂面，带着山野间的青草芳香。

苏杳坦然靠在仙君怀里，眼前风光快速切换，狐晕晕的，想睡觉了。

银雪峰。

较低的温度似能催眠般，渡寒川把狐抱出怀时，狐已沉入梦乡，绒耳小幅度抖动，尾巴被前爪紧紧抱在腹部。

他将小狐狸轻轻放入偏殿的青珏玉床，盖上天蚕丝的小被子。狐崽蜷成球状，发出轻微鼾声。

渡寒川立于床侧凝视片刻，悄然离开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