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狼狈了。”他低声喃喃着，也懒得细看肩上的伤口撕裂成什么样子，随手撕了点面料囫囵缠上右肩止血。

方霁又去乔利的衣柜扒拉了一件袍子作为遮挡，心里默默祈祷着：“虽然可能没能杀掉那个害死你的凶手，但他们的同伙我都给收拾了，也算是为你报仇了，现在借你一件衣服穿穿应该不过分吧……”

“对不起。”他才发觉这句话下意识说了出来，“如果我当时能再灵敏点，就能真正救下你了……对不起。”

夜色黑沉，一个穿着袍子的身影在街道之间穿梭。

方霁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房屋的下一分钟，从外表看平平无奇的平房呼地燃起了大火，烧了一天一夜。

“找到带走‘证据’的那个人了吗？”男人凝视着监控画面中那已成废墟的地方，远方的刺耳警笛鸣响得越来越大声。

“报告！暂时没找到，但属下猜想他应该已经葬身火海了？我离开那房子的时候，他们还在打斗，而他身上有伤，九成是死在里面了。”

“火场里的尸体数量对不上。”男人淡淡地说，“这人右肩有伤，这是个寻找的锚点。那样重的伤如果不使用治疗仓，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康复，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倘若他一旦使用了，那我们也能根据治疗仓的自动联网功能找到线索。”

“剩下的不用我教你们了吧？必须找到他，他手里的东西关系到上面那位，这么大的风险……必须要铲除。”

“咔哒。”

方霁把U盘插进光脑侧边，很快，一个巨大的文件夹浮现出来，他又戳了戳，里面的文件规规整整，但想点击查看却失败了。

“需要密码。”方霁揉了揉太阳穴，他并不是很擅长这方面，虽然他也认识不少信息专业的学生，破解这个应该难度不大，但这里面的东西绝对不能让常人看到。

哪怕已经趁夜溜回宿舍，把身上的血迹都清理干净，还洗了个热水澡，但运动了一天的躯体十分疲惫，方霁条件反射地抬手拉伸了一下，却“嘶”了一声，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方霁低头看了看，肩膀的伤口又裂开了一点，他叹了一口气，伸手把架子上的止血凝胶拿来喷了喷。

这手掌长的钢瓶上没有生产编号也没有许可认证，完完全全就是小作坊成品。因为这是方霁从黑市上买来的，好用，见效快，就是有点贵。

“那家伙没有良心，只向钱看齐，这活好像也能干……”方霁抬起这瓶止血凝胶，瓶底是一片彩印小广告，黄底红字极为显眼：

【万能老陈·24小时响应】

【特制秘方药·上门换锁·专业通渠·回收废品·光脑死机？中病毒？——一切问题请认准老陈！】

【联系方式：182*****4（加我备注来意）】

方霁熟练切换了账号，点击那个躺在他好友列表的头像：“我要破解U盘里的东西，接不接单？”

对面秒回：“可以哦亲。”

方霁：“东西有点敏感，涉及联盟军方的，你行吗？”

万能老陈：“这个不太行呢，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呀。”

“……”开什么玩笑呢，都在黑市做生意了，真守法的话怎么自己不去自首？

方霁：“加钱。”

对面的人犹豫了好几秒，对话框里“正在输入中”的字眼疯狂闪现，最终回复说：“可以哦，但总数是这个价格：******，亲你能接受吗？能接受的话先转定金xxxx元哦！收到款项后小店会立即为您破解一切！”

万能老陈：“=￣ω￣=。考虑到您是小店的老顾客，可以减免一百元哦。”

和真正要付的价格比起来，这点优惠就跟蚊子肉似的，方霁冷漠打字并转账：“没问题。”

方霁：“【压缩包.zip】。”

对面的措辞立即充满激情：“谢谢老板，老板大气！小的这就开始干活，有任何进度我会立刻通知您～”

方霁强迫自己的目光离开聊天框，明明还需要等待，这段时间他大可以到床上去睡上一觉。但他丝毫没有睡意，放在面前的是他追逐了这么多年的执念和真相，他根本不可能平静得下来。

终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光脑上噔地传来新消息的提示音。

他半捂着眼睛，只敢从指缝去瞄那条信息，却只看到了条让他哭笑不得的信息。

万能老陈：“对客服满意的话请点个五星好评叭！【此条为机器人消息】”

下一秒，对话框里突地弹出好几条信息：“老板久等了！这是大部分文件，剩下的三个文件还在破解中，预计还要1-3天时间噢！(☆▽☆)”

方霁深呼吸了好几下，点开对方发过来的那个压缩包。

文件里有的是偷拍下来的公文、有的是模糊的音频，此时此刻都化作最尖锐的利刃，把最后的真相血淋淋地剖到方霁眼前。

官方声称是异种攻击瓦罗星，沦陷之后不得不采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清除。这资料里显示西克斯签署发射武器的军令时间为新历196年12月2日12点，而瓦罗星的防线发出警告的时间为11：57，比签署军令的时间早了五分钟。

两者时间只相差三分钟。仅仅是触发了警告，这只能证明异种当时侵入了瓦罗星，和官方所说的“沦陷”完全不符。要施行这样的措施 ，哪怕再果断冷酷的人都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决定好一切。

而接下来的又一个文件，验证了他的猜想。

六年前的11月28日，信息情报部门，也就是乔利父亲所在的部门向西克斯发送了一条极为重要的信息：异种疑似潜伏在瓦罗星，预估在4天之后发动攻击，此次异种数目无法估量。

也许是接连两天军部没有任何动作，乔利的父亲乔达忍不住传讯询问上级，得到了副统领已收到、正在和各大高层磋商的回复。

剩下的文件又被方霁一一点开查看，里面都是些佐证的材料。

西克斯当时的想法无人得知，为什么明明提前收到情报，却不利用时间部署如何对战，而是在四天之后做出了那样的选择。也许是贪功冒进、也许是漠视一切草菅人命？方霁不知道，也并不是很想知道，他只确认了一点：做出这些事的确实是西克斯·雪莱，那此人就是他的复仇目标。

这些文件中的公章、以及各级长官的签名都是真的，也不知道六年前那人得是多大的胆子才敢偷偷留下这些证据，哪怕他其实可以完全视若不见。

“……”方霁无法辨清此时此刻翻涌在内心深处的情绪，他使劲搓了搓脸，把光脑放到一边。

这一切都和白枢组织说的基本无误。方霁躺在床上放空脑袋，对自己说，放心吧，他们也没有什么骗他的理由，只要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自己就能解脱了。

“就这样也不错。”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进窗户照到身上时，他闭上眼，陷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