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早的时间看来,可能正是签订和约的那一年。”
塞缪尔说,“我也没想到,真正和虫族勾结其中的帝国叛徒,竟然会是他们。”
文件上一件件一桩桩,全都是这些年从帝国向虫族传递信息的证据。
他们派人通过边境卫星科托帕送进冥河后,再转交给虫族大本营。
帝国把虫族视如洪水猛兽已经成了风气,他们私底下却大张旗鼓和虫族往来,这本身就说明了某种问题。
难怪霍利故意把这些文件放在显眼的地方,恐怕知道虫族大势已去,又不肯白白吃亏,准备彻底和他们撕破脸皮。
况云霄只觉一阵胆寒。
“那么……他呢?”
况云霄不敢置信,“他也知道吗?”
塞缪尔冷笑一声,“会不知道吗?他可是最大的得利者啊。”
他低头凝视况翎沉睡的脸,拂开他脸上的发丝,“这次,就算是阿翎也无能为力了。”
“我绝不会让他再搅进这种事里!”
况云霄双目赤红,几乎是咆哮出声,“当年他们冤枉我,明里暗里逼我就范!如果我不服从他们,他们就要去找况翎,可他当时还在上学,他知道什么?!”
“我难道要让我唯一的弟弟和我一个下场?!像一条落水狗一样人人唾弃、人人喊打,他的前程还那么好……”
他忽然背过身去,压抑着失声痛哭起来。
在塞缪尔眼里,况云霄好像从来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当年为了保护弟弟,被迫背上帝国叛徒的骂名,不得不从帝国商会会长的位置离职。
这期间受了多少委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默默忍耐至今,甚至准备就这么遗憾一辈子。
可如今得知真正的叛徒另有其人,还在帝国大行其道,换做是谁,一时间也无法接受吧。
塞缪尔无言。
况翎在他怀里轻微一动,发出无意识的呢喃声。
他睡得那么深,两个人当着他的面堂而皇之地说话,也没能把他吵醒。
况云霄自觉失态,很快抹了一把眼睛,只是情绪仍未平息。
他看着况翎,目光越发坚定,“这次回去,恐怕一段时间不会安宁了。”
“提前做好准备吧。”
塞缪尔说,“我不会让任何因素影响我们的婚礼。”
……
本该一片昌盛的街道行人惨淡,不少横幅和告示牌都被凌乱地扔在地上,布满了脚印。
这里不久前才举行了一场游行,抗拒王庭在无理由、无证据的情况下,大肆屠戮无辜平民。
王室之前的好名声被新国王这么一搞,几乎是普通民众听见尤尔金的名字,都要忍不住吐口水的程度。
然而新王依然一意孤行。
不久后便有人发现了规律,新王杀掉的,基本上都是当年他和三皇子争夺储君之位时,那些反对过他的社会人士。
或是公开发表过对他的不利言论,或是反对过他成为储君。
只不过在当时,这种只言片语并没有引起大范围的水花。毕竟敢堂而皇之反对他的,在他当上储君后已经被处理掉了。
谁也没想到尤尔金竟然记仇至此。
偏偏他的亲卫队不论好坏,完全忠诚地执行他的命令。
况翎一行人回到孔雀行宫时,已经是深夜了。
管家和下人们早已经准备好晚餐,就等着他回来。
看见况翎,管家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我一直都在关注前线的战况,这段时间每天都在担心您,好在您终于平安回来了,还赶走了那些虫子!太羿星神保佑!”
几个年长的女佣也忍不住搂着他,眼泪阵阵。
管家在一旁抹着眼泪,忽然看见他身后的况云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啊,大少爷!……您、您也回来了?您这些年还好吗?”
况云霄还是第一次来弟弟居住的地方。
尤尔金赏给他的住所,但是况翎常年驻扎苍星,并不在这里久住。
除了他的卧室,没有太多他的生活痕迹。
管家,倒还是当时一直在况家照顾他两兄弟的那一个。
况云霄也忍不住热泪盈眶,两人多年不见,又都是健谈的人,话匣子一开就关不上了。
况翎看着他们,唇角轻轻弯起。
下人已经把房间重新收拾好了,在吃饭之前,况翎想先洗个澡。
“我和你一起。”
塞缪尔硬是拿着浴袍挤了进来,况翎没办法,只好把浴缸分给他一半。
他熟稔地靠在塞缪尔身前,很快就享受了起来。
“明天早上去觐见大殿下、啊,现在应该是陛下了。”
况翎闭着眼睛,“他明明知道我回来了,也没有联系我,难道当上皇帝真的就六亲不认了?”
塞缪尔帮他按着肩膀,“听起来你好像很失望。”
“那也没有。只是觉得很奇妙,明明我走的时候,他还……”
想起尤尔金那时疯狂的样子,况翎有些不放心,“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不在的时候,他是不是又闯了祸?”
“那也和你没有关系。”
塞缪尔修长五指插入他发丝间,揉出洁白的泡泡,“你总是把所有问题揽在自己身上。”
“我现在才不揽。”
况翎学精了,“他是帝国的新王,怎么事事都要我干,除非让我当国王。”
塞缪尔笑笑,况翎现在越来越敢说了,虽然只是在他面前。
想当初稍微提到王室、继承人之类的字眼,况翎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那你想当吗?”
况翎一下从他怀里坐起来,顶着一头泡泡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塞缪尔一般不会轻易开玩笑。
塞缪尔说,“问你呢,想不想啊?”
况翎:“你别吓我了,我怎么当?”
他指挥官当得好好的,可不想背上一个篡位的名声。
塞缪尔看上去有点遗憾,他下巴抵在况翎的肩膀上,环住他的腰,说,“就算你不想当,尤尔金的皇帝位置也坐不了多久。”
况翎悚然,连忙转身去捂他的嘴,小声道,“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万一有人听见了呢!”
塞缪尔失笑,“谁能在你的浴室里放监听器啊?”
就算是尤尔金也不会那么做吧。
他语气认真了一点,“你没收到陛下的消息,我却收到了希弗亚的消息。”
况翎哼声,“他是你的外甥,给你发消息不是很正常。”
“是啊,所以他告诉我,尤尔金最近在帝国滥杀无辜,已经引起了相当大的民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利是帝国卧底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尤尔金出乎意料地表现得非常积极,他认为帝国境内还有人和虫族接头,便借着这个名义施展暴行。”
塞缪尔说,“况翎,不管你当初是怎么和尤尔金保证的,现在,他都不能再当这个国王了。你要是想保住他的命,必须让他从那个位置下来。”
况翎已经完全愣住了。
“他是我的外甥,我也不想他死。但事实是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有人潜伏进王庭,把他了无声息刺杀了都算轻的。”
“三皇子的母族已经在暗地里筹划复仇,想趁这一波彻底扳倒尤尔金,像他当年曝尸三皇子那样,让他死后也不能善终。”
“另外,我还要给你看一个东西。”
塞缪尔说,“况翎,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
哒、哒。
王庭依旧恢弘威严,而帝国军团凯旋的消息,更是为新王的统治添上了壮丽的一笔。
虫族单方面撕毁和约、入侵帝国,固然卑鄙阴险,好在第三军指挥官况翎力挽狂澜,将虫族就地剿灭,维护了帝国的稳定与和平。
新帝端坐在大殿正中,与下面的大臣们一起,翘首以盼着指挥官的归来。
不多时,殿外出现了一道人影。
他左手抱着一个盒子,穿着深蓝色的军礼服,腰身细瘦而挺拔,修长小腿裹在长靴里,一步步踏进大殿,鞋跟踩在光洁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双淡粉色的眼睛,在进入大殿后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们都听说了指挥官在前线突破3S级精神力的消息,忍不住惊叹的同时,又产生了更深的恐惧。
况翎一向是向着尤尔金的。
他回来后,陛下有了撑腰的人,行事风格恐怕要变本加厉了。
更别说他此次大败虫族,话语权已经无需多言,就连总司令看见他,也只有陪笑的份。
在群臣们各异的神色中,况翎走到阶下,仰头看着上方的尤尔金。
一国之君,和从前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无非就是坐得更高,身边的人更少了而已。
就连他的三名近卫也必须站在台阶之下了。
尤尔金俯视着朝自己走来的人,忍不住眸光闪动,“阿翎……”
况翎却径直踏上了台阶,一级一级向他走去。
尤尔金专注地看着他,目光罕见地有些柔软,随着况翎走近他,他忍不住站了起来,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况翎终于回来保护他了。
下面的大臣们只能看见新帝毫无威严地站了起来,看那架势,指挥官一屁股坐上他的位置他都要叫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