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认为那只是自己哀伤过度后产生的幻觉,不然敬爱的师长,为什么会没有任何迟疑地走进那片大火?
他哭叫着喊着霍利的名字,而霍利在火中遥遥望着他。
并不是不想带着他一起离开,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发现真相的少年,只会彻底对他失望,然后迅速枯竭。
烈焰腾起的温度扭曲了一切人形,霍利的身影折叠进一片虚空之中,消失在了火后。
轰——
缠在少年关节上的透明蛛丝,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
况翎的战舰坠毁了。
游陆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无法站立。
他失魂落魄,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代表着什么,身体的本能,催促着让他望向这里唯一和况翎有关的人。
“不可能出事。”
塞缪尔的声音像是浸泡在寒冰中,“……他还活着,我要去找他。”
尽管他声音笃定,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一根根攥紧,手腕抖得厉害。
秘书无地自容地低下头去。
明明塞缪尔的到来是件好事,迎接他的却是这样的痛苦的消息。
游陆茫然地张着嘴,“拜达这么大,我们要去哪里?”
秘书连忙说,“督长前几天已经带着几个士兵出发了,大导师,要不您先休息一下——”
塞缪尔径直起身,大步离开了帐篷,游陆擦了一下眼睛,拔腿跟了上去。
一个向导说,“指挥官对大导师非常重要,让他去了才能安心。营地里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督长停下脚步,长长喘了口气。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树枝挂得破破烂烂,指甲缝和手纹里也全是泥土,背包越来越轻。
他站在一片无际的茂盛丛林中,一边展开地图,一边观察指南针上的方向。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们在当前这个地方的附近,找到了一些非常细小的金属残片,深藏在足有齐大腿高的灌木林里。
如果不仔细辨认,很容易将它当成石片。
还有一些和泥土混杂在一起的,呈规律条状的深深划痕。
它们零散地分布在这片区域,可以确认,这里曾经确实有战舰迫降过。
但坏消息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四周全是树。
唯一一块稍微大一些的空地,地面上有一片浅浅的水塘。
阳光从上面照下来,水面铺开粼粼的光线,显得异常清澈。
携带的饮用水早就在路上喝完了,一个哨兵蹲在水洼边,掬起一捧水痛快地饮用。
一个士兵擦了一下头上的汗,“我觉得,这里也许是战舰降落过程中经过的地方,所以掉落了一些残片,却没有看见战舰。”
“有这个可能,我们继续找找,说不定就在前面。”
“唉,我有些担心营地的情况。”
一个哨兵说,“那群虫子击落了指挥官,会不会趁此机会攻击营地?”
这句话正中督长不安的内心,但现在除了找到况翎之外,他们别无办法。
没有况翎,虫族找上门来是早晚的事情,到时候一样是死。
身后的草丛忽然传来沙沙的动静,几个哨兵瞬间警觉,“什么人?!”
然而等他们转身回头,背后却空无一人。
难道是风声?
可是那么明显的东西穿过草叶的声音,他们不可能听错。
一个哨兵端起枪,拨开树丛,警戒地朝那声音的位置走去。
沙沙——
又是一阵声音,这一次比刚刚更清晰也更近,其他哨兵顿时行动起来,将督长围在中间,摆好了攻击姿势。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高度警戒中,一只粉色的小小章鱼,大摇大摆从草丛里爬了出来。
督长和哨兵们都愣住了。
其中一个士兵面露喜色,放下了枪,“这不是指挥官的精神体章鱼吗?难道指挥官就在附近?”
“太好了!精神体还在,说明指挥官还活着!”
督长一听,刹那间感觉全身的压力都如巨石落地,他蹲下来,欣喜地朝着章鱼伸出手,“快来,小家伙,你有没有受伤?快到我这里来。”
章鱼摆了一下触手,朝着督长的方向爬去。
其他哨兵也如释重负,齐齐放下了枪。
下一秒,砰的一声响起——
督长的动作僵在原地,一颗子弹从他的眉心穿进,射穿了他的大脑。
其他哨兵顿时抓起枪,却不如对面的速度更快,劈里啪啦一阵枪响后,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深红的鲜血顺着起伏的土坪朝四周流去。
凯密珥的身影从林子里出现,身后是一群全副武装的虫族战士。
“对、对,就是这样,干得太漂亮了。”
他揽住身边的人,对方却甩开了他的胳膊。
凯密珥也不介意,他笑吟吟地一挥手,几个战士走过去,把章鱼重新装进了袋子里。
“我还真是个天才!占领拜达还需要什么计划?”
“策反了他们最信任的指挥官,就算况翎让他们去死,他们也得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