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敢?!但今日这大殿之上的朝臣,为了明哲保身也好,还是背信弃了旧主也罢,总归大多数都是你淮南王的人,倘若我真将这些证据交上去,这些人偏袒你淮南王故意诬陷我,硬将黑的说成白的,我岂不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孟子毅赫然加重语气,一字一顿道:“所以,为了公平起见,我要求淮南王当着全天下的面,允许三司一同会审此事!”
此话无疑是在当众扇淮南王的脸。
大殿之上的多数朝臣登时惊的瞪大了眼,抑或难以置信,这孟子毅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如此挑衅淮南王?
但转念一想,不过也是,这孟子毅如今是阶下囚,什么玩命的事干不出来?
箫胤临脸上那双凤眸危险地眯起。
孟子毅生怕他不答应,忙用匕首抵在沈明姝的脖子上,沉声威胁:
“若淮南王不应,那王妃可要不好受了!”
顷刻间,竟将沈明姝的脖子划开一道极细的口子,鲜血横流,沈明姝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顿时变得惨白,整个身子都疼得哆嗦起来。
可她却硬是一声没吭。
倒不是沈明姝不怕疼,自从她欺骗他的那一刻起,她早没和他讨价还价的机会了。
和帝位相比,他不愿救她,也是人之常情。沈明姝黯然地垂下眼。
就在她安静等待自己的命运时,大殿之上,忽响起萧胤临咬牙切齿声:
“放了王妃,孤便应你。”
随着他话音落下,大殿之上又是一片哗然。
沈明姝不可置否地猛然抬起眼帘。
要知道,三司会审的案子过程最为繁琐,因所经手的案子,大多牵扯的方面极广,故而,所审的案子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出最终结论。
而此案涉及她爹,届时,朝廷还要派人去锦州把她爹抓来审讯,只这途中耽误的时日就要七八天,再加上审案,和其中不可控的波折等等,等梳理完此案,最少也要二十多天打底了。
这么一来,他若想名正言顺地继承帝位,怎么都要往后拖一些时日,而这一拖.......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何时了。
胡无畏惊得脑门上霎时如雨下,忙拱手急声对箫胤临道:
“殿下,孟子毅这厮今日之所以会拿出这些子虚乌有的事诬陷您,摆明了是在拖延您的时间,殿下英明一世,可万万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糊涂啊?!”
说完,当即不顾大殿之上群臣的反应,厉声大喝一声:“谢延!”
锦衣卫指挥室谢延迟疑了一瞬。
而就在这一瞬,孟子毅趁机挟持着身前的沈明姝,疾步朝殿外退去,大声威胁急速朝他围拢过去的锦衣卫:
“你们谁敢过来,我就先杀了她。”
“住手!”一同开口的还有箫胤临,箫胤临豁然起身,呵退众人:“都退下。”
胡无畏忙急声制止:“殿下——”
“退下!”
而这一挪腾间,沈明姝颈间伤口更大,鲜血霎时流得更快,滴滴答答地顺着胸口滴落在地上。
箫胤临面目森然道:“莫要再让孤说第二遍,放了王妃!孤自会允你。”
孟子毅见危机解除,粗喘几口气,扬声道:“我自是信淮南王的话,但我却不信你的这些手下,实话不怕告诉你,我早在来之前,就和王妃一同种下了同心蛊,若我今日死在这儿,王妃也会跟着我一起死。”
“你若不想王妃死的话,就立刻放了我二弟,再给我准备一辆马车,放我们几人离开!”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来自南方的将士们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诧异起来。
只因这同心蛊是南方繁多巫蛊中最厉害的一种。
此蛊是一对雌雄蛊虫,若分别种在一对男女身上后,两人身体的触觉痛感等等便会相通,之后无论这一对男女中哪个人受伤,另一个人哪怕没受伤,也会感知到对方受伤后来自伤口的痛意。
而若其中一方忽然死亡,雌性蛊虫一旦感受不到雄性蛊虫的气息,便会顺着幸存者的血脉进入心脏,蚕食里面的血肉,令其爆体而亡。这也是同心蛊的歹毒之处。
显然箫胤临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目光骤然变得狠厉,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依他之言照做!”
谢延忙匆匆离去了。
不消片刻,拎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年轻男子,丢在孟子毅前方。
孟子毅忙将男子从地上搀扶起来。挟持着沈明姝飞快登上马车。
马车霎时如箭矢般朝宫门方向疾驰而去。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跟着孟子毅身后快步走出大殿的箫胤临,夺过身侧宫人手里牵着的马,一跃而上,紧绞在马车后面。
驾马的孟子毅,听到响动朝车后望了一眼,冷嗤道:
“没想到这淮南王竟还是个情种,为了你,竟能做到这种地步。”
自从沈明姝被挟持着登上马车后,架在她脖子上的匕首便没了。闻言,她强撑起头朝窗外望去。
视线的最远处,一人一马紧绞在马车后面,正是萧胤临。
沈明姝心头一颤,反唇相讥:
“你此番挟持我入宫见箫胤临,明面上在诬告他和我爹密谋造反,实则此事本就子虚乌有,你只是想用此事来拖着他,不让他登上皇位,而至于让我过来,是为了在紧要关头乱他心智,进而做出错误的决定。”
孟子毅脸上浮现赞许的目光,呵了一声:“不愧是箫胤临的女人,够聪明。”
下一瞬,他话锋一转阴恻恻道:“可聪明的女人,一向都活不长。”
竟忽然伸手将她从马车上掀翻下去。
沈明姝猝不及防,扑通一声狠狠地摔在地上,霎时五脏六腑仿佛被移了位,痛不可支。
紧接着,一股腥甜猛地蹿上喉头,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恍惚中,她觉出自己的身子被一只大掌捞起来放在马背上,男人急切地擦去她唇边溢出的血沫,慌乱的拍打她的脸颊:
“眉眉,醒醒,别睡,我这就带你去看御医.........”
竟是罕见的在乎她。
可明明她伤他那么深,他该恨她才是。沈明姝想发笑,可喉咙堵得慌,一个字都发不出。
紧贴着她后背的是男人宽阔的胸膛,似是小时候娘亲抱着她的怀抱,异常的温暖,令沈明姝贪恋,她想抬手抱住,可眼皮愈发沉重。
阖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忽然心想,若她这样死在他怀里,好像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