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无其事地收起手,用衣袖挡住了那道红痕。
林苑兮从糖罐中取出一颗桃花糖,放入口中。
淡淡的甜香在舌间溢开,直传入心间。
“好吃么?”
“……嗯。”
他轻声应道。
她脸上笑颜再次绽开,竟比月光还要动人:“我也想吃。”
他将糖罐递到她面前。
她举起裹着纱布的右手,晃了晃,看着他,不语。
他微愣,伸手从糖罐里又取出一颗糖,犹豫了一瞬,才送到她嘴边。
她垂下眼,望着他递到唇边的桃花糖。
修长如玉的指间,一颗浅粉的桃花糖。
桃花糖的清甜混杂着苦楝花的清幽香气传来,她脸上的温度不自觉地升高了几分。
原本只是想逗逗他,谁知他竟然真的……
她微微张唇,倾身,将糖衔入口中。
他的手飞快地收回,指尖却仍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唇。
林苑兮尽力忽视着指尖残留的触感,手指却不自觉地轻蜷。
他定定地望着她。
月华如许,洒在她脸上,将低垂的睫羽在眼前投出一片轻影,让人看不清楚她的眼睛。
但她的面颊,从铅粉之中,已透出淡淡的红晕。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莹润的唇上。
忽然想起那夜,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也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意外。
冰凉,却又温软。
他几乎要忍不住,想将她拥在怀里,重拾那场幻梦。
可是……他不能。
她有一个爱重她的未婚夫,一段美满的姻缘。
她应该在那个位置上,陪着琉砚一路走下去,登上那个人人称羡的高位。
衣食无忧,荣华锦绣。
他不能破坏她的生活。
更何况……
——“随儿,我这一生,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往后,你……”
耳边回响起一道悠久的声音。
他闭了闭眼,退后两步。
然后淡道:“早点歇息吧。”
她闻言,抬眸看向他,眼睛里是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良久,才一声:“嗯。”
两个时辰后。
房间内,她睁开眼,隔着纱帘,呆呆地望着房梁。
须臾,又翻过身,面朝墙壁。
林苑兮躺在梁上,睁着双眸,听着她轻浅的呼吸和时不时翻身的动静。
一夜辗转难眠。
……
五月初七,申时六刻。
琉砚的冠礼早在清晨天光初破之时,就已经在宫中举行,外来使臣们只受邀参加晚上的宴席。
宴席尚未开场,但大部分人早已到场,三三两两地寒暄着。
白宣箬坐于客席上位,相邻一桌是来自风芷国的公主风吹月和国师离溯。
对侧同样是客席上位的两桌,则是兰笙国主南寂笙,以及酹月国左相解英。
将养了两日,白宣箬脸上已看不太出来红肿的痕迹,手上的纱布也已拆下,只是手指仍有些许红肿,还不太能受力。
风吹月悄摸摸地蹭了过来,与她并肩坐着。
“箬姐姐,你的手怎么了?”风吹月悄声问道。
前几日驿馆突然来了许多禁军,将整个驿馆尤其是东馆围得严严实实,连她也不能靠近东馆半分,是以这几日她都未曾见到白宣箬。直到这会儿,才发现白宣箬的指伤。
“无碍,不过是之前磕碰到了。”白宣箬轻轻摇头道。
“看起来好疼。”风吹月低着头凑上前,小心翼翼地看着。
白宣箬也微微垂着头看她,面上不禁带了一抹笑意。
忽然,面前一暗。
白宣箬和风吹月抬起头来,看着面前那道秀丽的身影。
“抱歉,是舍弟任性,殿下已经教训过他了。”秦漫时低声说着,语气中含着真诚的歉意,从衣袖中拿出一个药瓶,放在桌案上。
只一瞬,白宣箬便明白了面前之人的身份。
她伸手拿过那瓶药,对秦漫时报以清浅的微笑:“无事。”
秦漫时眼中闪过一抹敬意,却也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颔首,便离去了。
“嗯?箬姐姐,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风吹月听得云里雾里的。
“没什么。”
随后,喻萦思和莫辞岚也来闲聊了一番,见时辰将近,便又回到自己的座席上。
“圣驾临轩!”
“贵妃娘娘驾到!”
“太子殿下到!”
几声唱喏,席间顿时一片寂静,众人齐齐望向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