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砚唇角牵起一抹笑,抬手轻抚上她的面颊,隔着面纱:“我先去将幕后之人揪出来,定不会让你白受这番苦楚。”
“那便,谢过殿下了。”白宣箬浅笑着向他行了一礼,动作之间,面颊不着痕迹地离开了他的手掌。
琉砚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手指轻蜷,随即轻拂衣袖,将手负于身后,道:“阿著,将人提去东宫。”
话音落,琉砚便带着阿著和那名黑衣人打道回府。
午后,受太子殿下所进谏言,尘未帝应允,大批禁卫军被拨派至驿馆的东馆、西馆、南馆,将驿馆层层围护起来。
申时,冰巧来传,嘉仁贵妃宣召白宣箬入宫觐见。
彼时她正坐在秋千上纳凉,听到这消息,沉吟片刻,才对着冰巧道:“简单涂抹一下吧。”
入得宫内,她下了马车,将手拢于袖内,款步走着。
大概是因为戴了面纱,时不时有宫人偷偷瞧上两眼。
她假作不知,依旧神态自若,步态优雅。
行至嘉仁贵妃的景华宫内,她跪地行了一礼。行礼间,裹着纱布的手顺势露了出来。
“好孩子,快起身吧。”嘉仁贵妃语含亲昵地道。
“谢贵妃娘娘。”白宣箬谢过之后,便起身,依着嘉仁贵妃的手势,走过去坐在她身旁。
嘉仁贵妃轻轻地拉过她的手,面露关切地问:“这手是怎么了?还有这面纱……”
白宣箬微摇了摇头,淡笑道:“多谢娘娘关心,不过是被些别有居心的耗子咬了,不碍事的。”
嘉仁贵妃闻言,目光微顿,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收了起来,露出一个略带关切的笑。
“如今这光景,蛇鼠猖獗,是该多加防范。本宫这儿有些药膏,你且拿去用着。”
白宣箬轻轻颔首,语气恭谨:“多谢贵妃娘娘。”
嘉仁贵妃望着她,美目流盼,又透出些许忧愁:“那些世家素来与砚儿交好,长公主一家为世家之典范,又有亲缘之故,更是首当其冲。可近日来,清流与世家之争愈著,若……”
白宣箬眉梢微动,心念一转,便明白了嘉仁贵妃言下之意。
她低眉敛目,乖顺地答道:“娘娘放心,殿下定不会因一些小事而与亲人相疏,而使仇者快。”
嘉仁贵妃一听此言,又笑了笑,这次倒是带了些轻快:“上回一见,本宫便知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日后东宫有你,本宫倒是放心许多了。”
“有太子妃如此,是殿下的福气。”贵妃身旁站立着的女官也含笑着道。
“是啊,要是日后东宫的妃嫔们都能如箬儿一般,本宫就真省心了。”嘉仁贵妃也笑着道。
白宣箬面色未变,依旧一副乖巧模样:“娘娘谬赞。”
正一派和乐之间,忽有通传,报太子殿下来了。
转眼间,琉砚便进了殿内,先是轻瞥了一眼白宣箬,才向嘉仁贵妃行礼。
嘉仁贵妃笑着看向白宣箬,玩笑道:“瞧瞧,箬儿才在本宫这儿坐了片刻,砚儿便迫不及待寻过来,这是生怕本宫怠慢了你。”
“不敢。”还未等白宣箬答话,琉砚便先开口道,“只是恰巧听闻箬儿在母妃这儿,便来看看。”
“行罢,本宫也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你且把人领着吧,四处逛逛。”嘉仁贵妃摆摆手。
“谢过母妃。”琉砚应了一句,便上前来,轻牵起白宣箬,便退出了景华宫。
白宣箬任由他牵着,一路走回东宫,进了书房。
琉砚屏退宫人,牵着她在一旁的软榻坐下。
“还疼么?”琉砚一双凤眸注视着她,眉宇之间少有地温和。
白宣箬摇摇头。
琉砚轻叹了一声:“箬儿,若是贵妃今日与你说了什么,不必当真。”
闻言,白宣箬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琉砚定定地望着她,目光熠熠,竟比星辰还要耀眼几分:“你是母后为我定下的妻,便是我唯一的妻。”
白宣箬微微怔住。
这样的话,从一个素来骄傲的人口中说出,无疑是十分动听的。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一国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
可……
最是无情帝王家。
即便此时此刻这些话出自真心,他又如何能保证,未来的那么多年,都只有她一人。更遑论,就算是他自己愿意,尘未群臣又如何愿意?
传言中,现任尘未帝与伏皇后之间少年夫妻,伉俪情深。伏皇后故去后,后位空悬,再无旁人可以坐上那个位置。可即便如此,尘未帝的后宫中,不还是有嘉仁贵妃,有诸多红颜困于深庭之中?
琉砚望着她,见她似乎微有触动,一双眼神却是清明,一股无力感忽然涌上他的心头。
她不信他。
从他们在望舒城见的第一面起,她便不曾信任他。
他试探,靠近,陪伴,都未能打破那层由婚约维系的脆弱表象。
毕竟,他们不过是……幼时见过两面的陌生人罢了。
他展臂,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箬儿,你受伤一事,我会替你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