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薄衣和那姑娘前后离开的方向。
“哦,你是问他们啊。为你号脉的那个叫薄衣,另外那姑娘,唤作聆歌。”
白宣箬轻轻颔首,算是答谢。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薄衣和聆歌先后端着药和粥回来了。
白宣箬被聆歌扶着起身,安静地用了粥,喝了药。
而后靠在床头,面色还有些苍白。
聆歌坐在床边,认真地打量着她,笑意盈盈。
白宣箬面带疑惑地望着聆歌。
聆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见姑娘实在绝色,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听见这意料之外的话,白宣箬忍不住怔愣了一瞬,面颊慢慢爬上一丝红晕。
好在其余几人在她用膳时便已离开了,否则此时她怕是要羞赧到不行了。
自大约九岁起,娘亲便开始让她藏锋。若出门,面上是必须涂成蜡黄肤色的,有时还要画些呆愣的粗眉来掩盖眉眼。
后来娘亲逝去,她看得更多,也懂得更多了。不仅在容貌上下功夫,更是开始扮拙,在外,她是温顺而不露锋芒的尚书千金,才名在阳君城官宦千金中堪堪称得上是中等,唯擅书画和歌舞罢了。
因此,倒是鲜少有人这样直白地夸赞她的容貌。
见到她这般反应,聆歌柔柔一笑,正想说些什么,却听门外暮散在唤她,她便道:“公子唤我呢,我先过去了。白姑娘可先歇着,病好得快些。”
白宣箬乖巧地点点头。
服了药后,她也有些困顿了。
她躺下,聆歌帮她将被子掖好,便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一梦,酣眠。
待她醒转时,天色已然暗了。
隐约间,一阵箫声随风传来。
时而悠扬清远,时而低回婉转。
白宣箬扶着床柱起身,披上外衣,步履缓慢地向房外走去。
“吱呀”一声,她打开了房门。
小屋外,松风临壑,明月半隐于云间。
一道身影于月下吹箫,束起的长发随风而舞,形成一个利落的剪影。
白宣箬缓步走过去,看清了他的眉目。
冷隽而沉敛。
一曲毕,他将箫从唇边放下,转头望向她。
她的眼眸清亮,似有星光点点,碎落在眸中。
令人神醉。
她张口,却只能发出几个气音:“箫声清绝,天上人间,仅此一曲。”
林苑兮有些不解,凝眸望着她。
她无奈,只得一字一顿地比着口型:“很,好,听!”
他认真地看着她的口型,过得一会,才明白她想说什么。
却见他薄唇轻抿,眼底染上了些许陌生的色彩,半晌,才偏过头去,唇角绽出一抹笑意,素来冷淡的墨眸也盛了清浅的暖意。
竟是笑了。
白宣箬见此,也禁不住笑了。
“风大,先回去吧。”林苑兮垂眸望着她,说道。
白宣箬摇摇头,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比着口型:“还,想,听。”
林苑兮却微微皱眉:“太晚了。”
话音刚落,她的眸子便黯了下来。
林苑兮呼吸一滞,只得讨价还价地道:“明日吧。”
听闻此言,白宣箬眼眸又亮了起来,一脸笑颜地看向他,点了点头。
雪颜清眸,竟比那月色还要动人。
……
晴日方好。
棋山之上,古朴屋前。
两人对弈,一人观棋,一人斟茶,一人吹箫。
“不对不对,我刚刚不能下这里。”
“欸,公子,你怎能悔棋呢?”
“哎呀,咱们自个儿下,讲究那么多作甚?”
“唔,那我可不与你下了,我去看白姑娘泡茶去。薄衣,你替我下吧。”
白宣箬坐于另一方石桌前,笑着看聆歌走过来,施施然地将茶汤从公道杯倒入几只小茶杯中。
“咦,白姑娘,你怎不倒满?”聆歌有些惊奇地问道。
只见那每只小茶杯中,茶汤皆只有七成满。
白宣箬微微一笑,将一只茶杯递与聆歌,道:“斟茶只斟七分,茶满,则是送客之意了。”
“竟还有这番讲究?”聆歌接过茶杯,品了一小口,赞道,“好茶!”
“江湖无此规矩。”
一道淡静的声音出现在身侧,白宣箬扭头看去,是林苑兮,不知何时已收起了玉箫。
白宣箬舒然一笑:“确是如此,身在江湖,何须讲究这些?”
林苑兮在她身侧坐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如何?”白宣箬问道。
“还行。”林苑兮答得简单。
白宣箬眨眨眼,不太明白这评价,是算好,或是不好?
聆歌却笑道:“别听他们的,都是些粗人,不过是牛嚼牡丹,喝不出区别来。”
那边,暮散和薄衣的棋局也结束了,两人一同过来,讨了两杯茶。
和风微煦,入得松间,端的是一番惬意与风流。
只可惜,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白宣箬在此养了几日,病好了,便该离开了。
此处,终究不是她的天地。
临行前,她回身望向那间木屋。
这只是此峰之上,诸多错落小屋中,普通而不起眼的一间。
“走吧。”林苑兮淡声说道。
她转头,认真地看着他:“林苑兮,能不能告诉我,此为何处。”
她轻抿着唇,目光中藏着几分不舍和执意。
林苑兮默然片刻,方才开口,声音清越。
“此处名为,梦随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