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一个月前,她匆匆从利城回来的那晚两个人毫无防备地就那样在一起了,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处于一种无秩序无规划的状态之下,加之两人之间名义上的亲戚关系,也让这段感情无法公之于众,这对于沈雪来说,渐渐产生了一种隐形的压力,她不希望自己的爱情只能藏匿在看不见光的地方。
“也不是不开心,就是心里有点难受。”沈雪忽然搂住张舒航的腰,她把头靠在他胸口,“我本来想在开学前跟李娜聊聊的,我想跟她坦白我们的事,但是她今天跟我说她已经去江城了。”沈雪低低的声音说着。
张舒航心疼地抚摸着沈雪的头,微凉的江风吹过来,撩起她鬓角的碎发,高中三年,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曾经有过多少次冲动,想义无反顾地向她坦白他喜欢她的这件事,那时候她成绩也不太好,性格也有些敏感,他一遍一遍地在内心规划,这条路要怎么走,很多看似寻常的事情其实都包含了他的循循善诱。如今让她苦恼的部分,其实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那些东西他很早就在内心预演过了。
“没事的,等去了江城,找个机会再好好跟她说吧。”张舒航把她搂在怀里,他看了看漆黑的祁江,想到了十年前被人从这里救起来时的场景,还有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对他说的那句:“你不要害怕,我家里很安全。”
张舒航吸了口气,把她搂得更紧了。
“李娜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伤害她,但是,我觉得我好像已经伤害她了,你说,我跟她说我们的事,她会生气吗?她会不会不跟我做朋友了?”沈雪从张舒航的怀里抬起头来看了看他。
月光下他的脸特别好看,有种沉静的温润气质,但那眉宇间又有种隐隐的锋芒。
“如果她也觉得你是很重要的朋友的话,我觉得她应该会理解的。”张舒航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别想太多了,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不管最后的结果是怎样的,你都不用自责,知道吗?”
张舒航说完就捧起了她的脸,他看向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
沈雪冲他挤出一个明快的笑容,她无意间往祁江的方向瞥了一眼,不远处一片黑色的树林中突然空出来一块,那里是抽水站。
沈雪突然想到以前在那里偷看张舒航的信的事,这段时间,她除了在担心要如何跟李娜坦白她恋爱的事情之外,她内心也因为张舒航选择了她而对林笑笑有种说不出口的内疚,“对不起啊,我以前偷看过你写给林笑笑的信。”沈雪几乎没怎么考虑就向张舒航坦白了这件事,她心里的事太多了,每一件都沉沉的压着她。
她不知道这件事说出口之后,张舒航会怎么看她,或者他会生气,会质疑她的人品,又或者会重新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来不及想那么多,她迫切地需要给自己松绑喘口气。
张舒航出乎意料地笑了,他用手轻轻抚摸她的脸,以一种宽宏的语气说道:“其实那些信就是写给你的。”话音一落,他用手指抬起她下巴,使她的目光看向自己,“你没发现吗?信的开头都没有署名。”
沈雪十分震惊,她嘴唇微张,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努力地回想起那些信里面的内容,努力地把这些片段和他刚才的话联系在一起,过了半晌她才终于缓缓地开了口:“张舒航,原来你……”她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话还没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张舒航重新搂紧她,轻抚她的头,他的脸紧紧地贴在她的侧脸上,声音很低但很温柔:“我这样的身份,有些话没有办法说出口,只能一点点去试探……”
沈雪突然打断他的话,“你知道我看那些信的时候有多难过吗?”她抱怨的语气边哭边说,手也赌气似的往他身上锤了几下,张舒航握紧了她的拳头,低下头轻轻地啄了两下,然后看着她有些无奈地说:“你太笨了,一点暗示都没看懂。”
沈雪听了,刚要发作和他争辩一番,他的唇就已经非常霸道地贴在了她的唇上,被他一吻,她浑身就都软了下来,连同刚才的那份还没来急的发泄的怨气也跟着一并消散了。
她所有的坏情绪在张舒航温柔又偏执的偏爱面前溃不成军,晚风从江面徐徐吹来,吹乱了两人交缠的呼吸,张舒航的吻时轻时重,带着安抚的意味,细细密密地落在她柔软的唇上,沈雪闭着眼睛,一双手无意识的搂在他腰间,她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夜空中浮云随风飘动,月色朦胧。
张舒航微微喘着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的嗓音低沉,轻轻问她:“现在还难过吗?”
沈雪的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她摇了摇头没说话,过了两秒又点了点头,带着点哭腔的余音说:“还是有点儿。”
“难过什么?”张舒航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语气带着纵容和宠溺。
“难过你有话不好好讲,难过你让我吃了那么久的莫名其妙的醋,难过你竟然舍得看着我伤心难过那么久……”沈雪一口气说了很多,她心里还有无数委屈争先恐后地要往外涌,但是她忍住了,她只简单的列举了几条典型来控诉对他的“不满”
“是我不对,原谅我好不好?”张舒航重新抱紧她,他把有所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肩上,沈雪还不至于糊涂到不能够理解他的心,听到他那样说,她顿时心口一软,所有的小脾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两人站在茫茫夜色中拥抱了好一会儿,张舒航突然想起来好像出来好久了,“我们回去吧。”他贴在她耳边依依不舍地说。
沈雪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点了点头,两人松开,十指相扣,往来时的方向走去,走下堤坝,两人默契地松开了手,几分钟之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张舒航家的院子。
“雪儿,你叔叔呢?他没跟你们一起吗?”赵春香背着包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提着一袋子的土鸡蛋,她疑惑地问道。
沈雪的心猛地一跳,她强装镇定地回道:“我没看到叔叔啊,他也去堤坝上了?”
赵春香刚要继续说,忽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沈雪转过身去,下一秒,赵德明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视线里,沈雪和张舒航不由得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赵德明看着她笑了笑说:“雪儿回来了啊,难怪我没找到你们。”他一边说一边站在院子里跺了跺脚,“上面杂草太多了,我裤子不知道粘了些什么,弄也弄不掉。”他边说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沈雪默默地朝张舒航看了一眼,刚才在堤坝上他们根本就没有看到赵德明,可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假话,张舒航用眼神示意沈雪别担心,两人正在用眼神交流,赵春香突然说:“俩孩子去了不回来,让你去找,你一去也不回来,打电话也不接。”
赵德明呵呵笑,拍了拍赵春香的肩膀安抚她,又顺手把她手里提的鸡蛋拿过来说道:“我应该是跟他们走反方向了,我往前走了快两公里愣是一个人没看到,我就往回走了。”
沈雪和张舒航顿时暗暗地松了口气,李秀兰一家目送他们开车离开之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张舒航,“这是雪儿她妈妈给你的,说你考了大学也没有摆升学宴,给个红包让你买点自己需要的东西。”
张舒航盯着红包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说:“我不要,需要什么我自己会买。”
李秀兰笑着说:“雪儿的升学宴咱们家也去了,上过礼金的,这就当是他们的回礼了,你拿着吧。”不等张舒航回应,李秀兰就直接把红包塞到了他手里,转身去忙自己的去了。
张舒航拿着这个红包,总感觉有些不是滋味,越是这样就好像越在向他提示他和沈雪之间的亲戚关系,张舒航讨厌这种形式上的东西,这些对他来说都是无形的枷锁,他在心里暗自计划,总有一天,这些枷锁将永远地从他身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