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从张舒航怀里抬起头来，手贴着他胸膛轻轻地推了推：“好热。”她喃喃低语。

她感受到他的胸腔在用力地震动，张舒航把胳膊从她细嫩的脖颈下抽出来，摸了下她额前的碎发，细碎湿濡的发丝被汗液粘住，紧紧地贴在她皮肤上。他动作很轻，把她的头发往后捋。

月亮已经看不见了，但仍有一层轻薄的光从窗外透进来。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沈雪静静地凝视他，心里有一大堆话想要说，“小”这个字一出口她自己先吓了一跳，她咬住唇顿了一下，她叫“小叔”叫习惯了，一时之间还来不及切换对他的称呼。

“张舒航。”沈雪叫他。

“嗯？”张舒航忍着燥热看着她，手拽着她的手，细细地揉着她的指关节。

“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回来？”她调皮地冲他笑。

“为什么？”他低声问，他的气息直往她脸上扑，像春天潮湿的风，像大海澎湃的浪潮，带着少年压也压不住的荷尔蒙悸动。

“我没有家了。”沈雪带着自嘲的语气说。

她原先是很信赖赵德明的，他说的话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过去了一年事情就变成这样了，沈雪想了很久，觉得，或许一开始赵德明对她都是带着一种目的性的讨好，这关系到他新家庭的稳定性，沈雪被收服了，赵春香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开始新生活，但是沈雪不知道的是，恰恰因为她太懂事了，又那么轻而易举地就接受了他们，这才导致赵春香把她视作了一个不再需要牵挂的独立的个体。

“发生什么事了？”张舒航心切地问她，话音一落，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你受委屈了？”

沈雪被他摸得痒痒的，她把他的手拿下来，五指张开，伸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他的手，彼此的手指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一言难尽，说不清楚。”沈雪说完，幽幽地叹了口气。

张舒航的眼睛里有股深深的执念，他眉头微微一动说道：“没事，以后我们去江城就好了。”

沈雪有些动容地点了点头，说：“嗯，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话音一落，她感觉自己的脸一阵发热，她心里是这样想的，但那些话真说出口竟然还是觉得很羞涩。

她的心脏也跳得厉害，刚才的那番话好像只是起到了一个铺垫缓冲的作用，目的是为了接下来的这个关键的问题。

“你喜欢我吗？”沈雪气声般问道，那颤颤巍巍的声音里还带着些明显的慌张和不确定。

“喜欢。”张舒航直勾勾地看着她，表情认真，带着点郑重其事的味道。

“是哪种喜欢？”沈雪的声音越来越低。

张舒航没忍住，唇角一勾，笑了，眼神迷离又极具魅惑性，悄无声息地搅动少女荡漾的心潮，“你说呢？”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这话音一落，又使她沉沉往下坠，天旋地转一般的晕眩感使她一时间难辨虚实。

“是我喜欢你的那种喜欢吗？”沈雪强行拉回理智，说着，忽然觉得心里开始委屈，过去那么多心酸的片段一幕一幕地浮现在眼前。

张舒航“嗯。”了一声，沈雪鼻子一酸又想哭了，她往前一拱，抓住了张舒航的胳膊，她的唇贴在了他的唇上，她还不会接吻，没有经验，不知道要怎么亲。她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了一下他的唇，像是怕吓到他似的，动作极轻极慢。

张舒航的胸腔剧烈起伏，他感受着她所有的的笨拙和小心翼翼，耐心等着什么一样，一直也没怎么动，过了好几秒，沈雪忽然停顿了下来，像是迷路找不到方向一样，她睁着一双圆眼茫然地看着张舒航，张舒航也盯着她看，他的眼里好像有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一样，身上也烫得厉害，他突然撑着胳膊翻了个身，把她抵在身下，失控般地开始深深地吻她，他也是第一次接吻，但好像又不是第一次，他有些混乱了，想不起来这个场景在脑海里上演过多少次，次数太多早已记不清了。

沈雪的双手扶在他肩膀上，慢慢上移，他脖颈处的汗液把衣服领口都浸湿了，沈雪的手插进他头发里，像湿地里茂盛的水草，那么蓬勃浓密的一大片，在她指缝间耀武扬威地张扬着，像这个夏夜里拦也拦不住的欲念。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沈雪下楼，看到张舒航从厨房端了早餐出来，与他目光交错的一刹那她连忙转过头去在行李箱里翻东西，她找出来一个洗漱包拿在手上去了浴室。

几分钟后洗漱完毕出来，沈雪看到张舒航还坐在桌前等她，他面前的那碗粥没动。

沈雪把东西放在行李箱里，然后过去坐下，桌面上有一个被烫得掉漆了的半圆，沈雪就盯着那个圆看，想到了以前他们坐在这张桌前他给她补课的那些画面。

她拿起勺子搅动碗里的白粥，张舒航拿起一颗鸡蛋在桌沿磕了一下开始剥壳，闲闲的语气说：“不烫的，吃吧。”

沈雪笑了笑低头喝粥，“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她头没抬，眼睛往上瞟了一下看了看他。

“七点起来的。”张舒航剥好了鸡蛋递给她。

沈雪看着鸡蛋摇了摇头说：“我不吃蛋黄。”张舒航就把鸡蛋掰开，把蛋黄挤在了自己的碗里，他把蛋白递给她，沈雪看了看他，调皮地直接用嘴去接，像小鸟啄食，张舒航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眉宇间流转一番，脸上是无尽的爱意，她的唇轻轻擦过他的指腹，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那个点沿着血管，筋络往他身体里横冲直撞地四散开了。

吃完早餐，沈雪说要回外婆家，张舒航把电动车推出来，把她的行李箱放在踏板上，沈雪扶着他的肩膀坐在后面，车子停在院子里还没开动，她忽然手一滑，搂住了他的腰，隔着衣服在他肚子上挠了两下，张舒航怕痒，身子往前一缩，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扭过头来用眼尾看她，“你干嘛？”这几个字说出来还在颤抖，声音像弹簧似的。

沈雪的下巴搁在他肩上，笑嘻嘻地说：“喜欢你。”

张舒航耳根发烫，他拿侧脸蹭了蹭她额头，“喜欢我就要欺负我？”

沈雪嘟着嘴，对他耳朵吹气，“你欺负我还差不多，你半年都没理我。”沈雪想到整整一个学期他都没找过她，明明都在一个学校，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张舒航摸着她的手说：“我没有不理你，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

沈雪转过脸去，看着院子里的那颗枇杷树说：“我知道，我故意逗你的。”

张舒航松了一口气，偏过头来重新看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雪说：“六月七号那天，在考点外面看到你的时候知道的。”

张舒航笑出声来，“那你还一声不吭就去利城了？”

沈雪把脸埋在他背上迟疑地说；“我心里有气。”说完她在他背上蹭了蹭，像只寻求抚摸的小猫。

张舒航愣了一下，旋即从车上下来，转身看她，他用手抬起她的下巴，问：“那现在呢？”

沈雪冲他笑，又摇头说：“现在好了。”她坐在电动车上仰头看他，两人之间高度相差一大截，张舒航的角度看过来，觉得她真像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猫，他弯腰，在她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她要回外婆家了，距离也不是很远，却莫名地觉得有种难舍难分的感觉。

他心里还有很多要对她说的话，他想反正也不急这一时了，三年都这么过来了。

张舒航把她送到外婆家之后就直接回来了，他爸妈今天要回来，他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做，一回到家里，他急急忙忙跑到楼上，把客房里的那张床收拾了一下，伪造成有人睡过的痕迹，然后才若无其事地下楼去了。

沈雪在外婆家没吃午饭就出门了，她跟李娜说好了的，今天要去她家。李娜家在棠垸村隔壁的村子，她家在村口开了一家农资店，卖化肥农药种子这些。

沈雪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李娜站在路边买西瓜，瓜农开着三轮车，拉了一车的西瓜，走村串户地吆喝着。

李娜挑了一个大西瓜抱在怀里和沈雪一起回去，她爸在店里看生意，她妈在对面的麻将馆打麻将。

李娜把西瓜洗净了切成块，给她爸拿了两块过去，看到有过来买东西的村民，李娜又给人分了一块。

她们蹲在后院的树荫下吃西瓜，西瓜的汁水滴在沈雪的白色连衣裙上，李娜腾出一只干净的手帮她把垂落在地上的裙摆捡起来塞进她膝盖缝里。

“你怎么突然又回来了？”李娜伸着脖子边吐西瓜籽边看她。

沈雪端着啃了一半的西瓜打了个嗝，说：“小孩太吵了，烦人。”

李娜呵呵笑，说：“我还以为你喜欢小孩呢，一考完就迫不及待地跑了，还以为你要去带你弟弟。”

沈雪白了她一眼说：“你没带过孩子你都不知道小孩哭起来有多闹心。”

李娜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在那儿不怀好意地笑。“看你说的，难道你以后不结婚了？结婚了就要生小孩，哪个女人都逃不掉的。”

沈雪不想跟她争这个话题，本来她也是故意在瞎扯没往重点处说，但还是忍不住辩解了一句：“以后的事谁说得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