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啊?我怎么没见过照片?”沈雪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枇杷,好奇地问母亲。
赵春香笑了笑,“照片应该在你舅公家里吧。”
沈雪转头看向张舒航,“小叔,你见过我照片吗?”
张舒航听得一愣一愣的,说实话他也没见过赵春香嘴里说的那张照片,但是他也没否认,轻声笑道:“到时候我找找看。”
沈雪对这张没见过的照片很感兴趣,“是在这边的家还是市里的家里?我也想看。”她眼睛放光盯着张舒航说。
张舒航挠了挠头,“这边家里有好几本老相册,到时候我翻翻看。”
沈雪高兴地跳起来,“小叔,我跟你一起去找!”
赵春香把手里的枇杷放回袋子里问道:“舒航,你妈跟你一起回来的吗?”
张舒航点了点头,“嗯,我妈跟我一起回来的,她正在摘枇杷呢,今年的果子结的特别多,她说摘下来拿到市里去卖。”
赵春香把堂屋里的行李挪到了靠墙的地方,走到大门口说:“雪儿,我们去舅婆家走走吧。”
沈雪又从袋子里抓了两颗枇杷在手里,迈着欢乐的步子往院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张舒航,等他走近了递给他一颗,“小叔,你也吃。”张舒航笑着伸手接过来,拿在手里却没吃。
走进张舒航家的院子,沈雪看到舅婆站在梯子上正在摘枇杷,树下的篮筐里已经堆了满满一篮筐,赵春香叫了声“舅妈,您回来了。”李秀兰转身朝院门口看过去,笑呵呵地从梯子上爬下来, “春香你来了,来吃枇杷。”她把刚摘的一串递过去,赵春香摆手说道:“不吃了,刚才舒航给我们送了一大袋呢。”两人站在树下开始唠家常。
沈雪跟着张舒航往屋里走去,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挨着房门的那边,靠墙有一张老式的五屉柜,类似于书桌的样式,只是体积比书桌宽大一些,深棕色的漆面有很多磨损的痕迹,经年累月的岁月沉淀在上面。
张舒航拉开抽屉找相册,沈雪紧挨着他,目光紧紧追随着着他的动作一个个地看过去,直到拉开最里面的一个抽屉,沈雪一眼看到了一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星星。
两人都很意外,张舒航整个人瞬间僵在了那儿,过了两秒,他把罐子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有些抱歉地说道;“这个是你的,还给你吧。”他没朝沈雪看,转身又去翻床头柜的抽屉,嘴里自言自语地说道:“奇怪了,之前还看到过的,到底放哪里了?”
沈雪双手扶在桌面上,盯着那罐子星星看,她以为那晚摔碎之后第二天被清洁工打扫干净了,因为第二天早上路过时她看到地上很干净,一颗星星也没有,玻璃渣也被清理掉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晚她走之后,张舒航蹲在地上,把那些散落满地的星星一颗一颗地捡起来,塞满了自己的两个口袋,又用纸巾一颗一颗地擦干净,装进了新的玻璃罐里,他一直想找机会还给她,但一直没有机会。
“小叔。”沈雪忽然叫他。
张舒航一边假装忙碌地翻箱倒柜地找相册,心里一点准备也没有,预想过很多场景 ,没想到最后是在这样的情景之下还给她的。
“怎么了?”张舒航站在柜子前转过身来看她。
沈雪没说话,低着头看着那个玻璃罐。
张舒航愣了几秒走到她旁边,他看到少女的目光微垂,脸上有股淡淡的哀伤,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星星又让她想到了那晚的不愉快,张舒航很抱歉地说;“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的。”他把玻璃罐往她的方向推过去。
沈雪抬头看他,她的眼睛里有微光跳跃,她很想说这些星星就是送给他的,但是她说不出口,很多话挤在喉咙里,无法发出声来。
这样想着,她的眼泪就开始往下掉,从前她几乎不哭的,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她的眼泪忽然之间就多了起来,总是控制不住就出来了,她也不想自己这样,哭多了人会变丑,还会让人觉得眼泪太廉价。
但越是这样想,她的眼泪流得越凶猛,跟串珠似的,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张舒航条件反射地手伸到口袋里去找纸巾,可是今天不是在学校,他的习惯是每天早上出寝室的时候都会揣一包在口袋里,放假在家里没有这个习惯。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捧起了她的脸,用大拇指的指腹把她脸上的泪痕擦掉,“你还在生我的气?”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气息扑到少女的脸上,她闻到一股清甜的薄荷牙膏的味道。
沈雪轻微地摆了摆头,视线落在少年的胸口,他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黑灰格子的衬衣,衬衣的扣子没扣,露出里面雪白的T恤,沈雪看到他的胸口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
她就那样盯着他看,他明明离她这样近,近到她几乎能听到他心脏跳动的声音,可是有些话偏偏不能说。
院子外,母亲和舅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还多了几个其他人的声音,他们讲得很热闹,院子外和屋里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沈雪忽然想到了张舒航之前带她去江边广场时说过的话,“小叔。”沈雪吸了吸鼻子说道:“你能找到你原来的家吗?就算你说你父母可能不在了,但是你有证实过吗?有没有可能他们还在呢?如果你亲生父母还在的话,你是不是就可以找回自己原来的身份了?”沈雪一口气说了很多。
张舒航双唇紧闭,转身靠在桌边上,“其实我一直都在找。”他把头低下来,旋即又摇了摇头,“大海捞针一样。”
“没事,慢慢来,我觉得肯定可以找到的。”沈雪把玻璃罐又推回去,“这个,你先帮我收着吧。”
“雪儿,回家了。”院子里传来赵春香的声音。
沈雪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重新看向张舒航,“我……”刚说出一个字又犹豫了。
“怎么?”张舒航侧过身子看她。
沈雪突然对他微笑,“我等你的好消息。”说完她转身走出了房间,张舒航走到窗前,看到少女的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那罐子星星,他一颗一颗地数过,一共有三百六十五颗,他不动声色地把它们放回了抽屉里。
张舒航双手撑在桌子边缘,由于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破土而出的植物根系,蜿蜒,充满生命的韧劲,他的头低垂,看到桌子上一张孩童时期的照片,是同堂屋里的那张合照同一天在照相馆里拍的,那张照片的后面夹了一张纸折的千纸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