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一过,天气忽然暖了起来,学校里的草坪开始冒出了绿色的尖尖,星星点点地藏匿在一片枯黄中,万物悄然复苏,不知不觉地春天就到了。
大家身上的冬衣还没有脱下,仍穿的很厚,室内照不到阳光的地方还是很冷。那天中午沈雪端着餐盘在找座位,地面油腻腻的,前面不知道谁泼了一碗汤,她端着餐盘浑然不知,一脚踩上去,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栽,餐盘从手里飞出去,米饭,餐汤,筷子,天女撒花一样洒了满地,她膝盖着地,痛得龇牙咧嘴,手掌撑在黏糊油腻的地面上。
食堂里一阵哄笑,沈雪的脸涨得通红,耳朵嗡嗡响,蹲在地上不知道要先捡自己还是先捡筷子。这时候,一只手伸过来,她抬头,张舒航站在她面前,“没事吧?”他的表情有些凝重,担心她有没有摔疼。
旁边吃饭的同学看好戏似的仍在笑,张舒航紧锁眉头看过去,“有什么好笑的?”他很不痛快地呵斥道,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愤怒。
沈雪自己慢慢爬起来,拍了拍手,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有没有弄脏,“我没事。”她说。
张舒航蹲下来,把地上的筷子,餐盘,碗一一捡起来往餐盘回收处走去。沈雪盯着那堆泼洒的饭菜看,鼻头有点酸,感觉太丢人了,这么狼狈的场面被大家都看到了,还有人肆无忌惮地在那儿嘲笑,她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忍回去。
很快,张舒航就回来了,他重新打了一份饭,走到她旁边轻轻地说:“去后面坐着吃吧。”沈雪跟他走过去。
她看到桌上有两份餐盘,愣了一下,“哪个是我的?”
“都行,你想吃哪个?”张舒航看着她等她做决定,他之前自己打的那份还没来得及动筷子,两个餐盘里的菜也不一样。沈雪看了两秒,拿起筷子把张舒航刚才打的那份挪到自己面前开始低头吃。
“尝尝这个。”张舒航夹了一块红烧鱼块给她。
沈雪喜欢吃炸鱼,但是不喜欢吃红烧鱼,她从小就不太会吐鱼刺,每次吃鱼都被卡,“你自己吃吧。”沈雪摇了摇头说。
张舒航轻松地笑道:“你不是每次都要尝我的菜吗?”他说这话时很随意,不是故意逗她的,是很客观的陈述一件事。上学期他们经常坐在一起吃饭,有时候沈雪看到他餐盘里有自己没有打的菜,就会主动先夹一筷子尝一下。
听了他方才的话,沈雪噎了一下,她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两个人从小就认识,又是亲戚,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当时的自己就是脑子一热想到什么就去做了,心里知道他不会对自己怎样,现在再仔细一想,那其实就是一种女生对喜欢的男生无意识地一种撒娇行为,她不由得脸一红,把头埋得更低了,默默吃饭不说话。
她好像再也回不到过去那样无忧无虑,快乐的日子了,从前,只要她看到他,就会觉得整个人身上都像铺满了暖暖的阳光,心情也瞬间变得明亮,可现在突然间就意识到那些动作或许太亲密了。
“在想什么呢?”张舒航喝了口汤,视线划过一条弧度,短暂地扫过她低着头的脸,看到她额头细碎的头发轻声问道。
“没想什么。”沈雪头也不抬地说,“刚刚谢谢你啊。”她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以后走路看着点。”他夹了一筷子米饭吃着,过了会儿又说:“摔了不丢人,爬起来就行。”
“嗯。”沈雪点头应了一声,“老师说这学期结束前就要文理科分班了。”沈雪小口吃着饭,心里想着他肯定是要选理科的,不知道到时候他的教室会在几楼,到时候他应该没有那么多时间经常来找她了吧。
“嗯。”张舒航过了很久才说了一个字。他没有问她“你要选文科还是理科。”好像这个问题都不用她说他就已经预料到了她的选择。
“我准备选文科。”沈雪放下筷子抿了下唇,安静地看着他,突然她发现张舒航吃饭没以前那么快了,以前每次都是他都吃完了,她才吃到一半,“我听林笑笑说她要选理科。”沈雪注意看张舒航的表情,他听了这句面上似乎波澜不惊,没有任何反应。
“我知道。”他简短地回道。
“哦”看来还是自己多持一举了,他们肯定有谈过这件事的。
吃完饭走出食堂,沈雪回宿舍去换衣服,刚才摔倒了,膝盖那里湿了一大块。张舒航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雪已经踏上了楼梯,他看到的是经过那个楼梯口的一张张陌生的女生的脸。
三月底放月假的时候,张舒航没有回棠垸村,她听母亲说舅公的病很严重,在医院治疗了一段时间,现在在市里的家里在休养,每天要喝中药,还要用药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