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三长一短再加一长。”余力用胳膊撑起上半身,嘴唇沾了沾水,“那宇城的过往后来给咱们句余城发下赈灾粮,一趟又一趟。虽说每一趟间隔的时间很长,但是大家心中都想着有救了,日子也就有了盼头。谁知大伙儿刚吃下,不出几日便开始上吐下泻,很多人还出现咳嗽发热的症状。一时之间,我们那竹风堂挤满了人,我师傅都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百姓们排着队问诊,许多人排着排着便倒在了地上,再也起不来。”
他一拍大腿,面上带着愤怒,“师傅见问诊的人实在是太多,他一个个号脉根本号不过来,所有人的症状无非那几种,于是师傅便在竹风堂门口架了口大缸,句余城的所有人都可以来排队分一碗。”
“你师傅真是善良。”弦离不禁感慨道。
“是的,可是坏就坏在,师傅他太善良了,一分钱都不收。于是那些饿极了的人,把药当成水喝!一个劲儿的带着碗来讨药,就像是师傅欠他们的一样!有的人喝的太多了,没出几天便一命呜呼。这下倒好,他们来竹风堂门口闹事!说是因为喝了师傅的药才没了命!”
“俗话说得好,是药三分毒,摄入过量的药物,只会加快死亡。”弦离朝着余力投去同情的眼神。
“是啊,是这个理!他们那时本就虚弱的很,不可同日而语,可是没人信啊!”余力擦了擦额头的汗,眼中闪烁着泪花,“师傅年事已高,本身熬药就已经很辛苦了,他和师兄弟们一样,后面慢慢也染上瘟疫,最终,最终师傅也倒地不起!可那些人!居然追着师傅骂!我为师傅设灵堂,他们居然,居然还来闹!”
“你师傅没错,只是他低估了人性的阴暗。”翎羽摇了摇头,心里有些酸酸的,“余老先生,您刚刚说,大家吃了宇国发来的粮之后,瘟疫就蔓延开了?”
余力听闻这话,他抬头瞧了徐礼一眼,他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有些话,徐礼不方便说,我来说。”
他顿了顿,不顾徐礼的阻拦,“宇国发来的这批粮,百姓们吃了之后才出现的瘟疫,我觉得这粮有问题。”
“老余,不可胡言乱语!”徐礼盯着他,双手微微握拳,显得他的指节格外清晰。
“我又不是你,顾虑的太多!大不了......大不了取我的命呗!反正眼下也活不了多久了!”余力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余老师傅说的或许在理,毕竟不是只有您一人怀疑。”流荧道,“我与我师妹半夏在来的路上,遇到过三个从宇国运粮到句余城的汉子,他们闲聊之时,也曾这么说过。”
“哦?南星兄可否细说?”清书眼神打量着翎羽和流荧,翎羽只觉被他看的整个人毛毛的,她生怕清书认出自己来。
流荧倒是对清书带着“疑惑”的目光坦荡的很,“那运货的三人,是接了宇国的征召,才为句余城运粮。听他们三人的意思,跑一趟的钱给的极多。”
“这一点就很有问题,不过是运货,先是征召,再者居然给的钱很多?嗯,问题很大,问题很大。”清书用手撑着下巴,眯虚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翎羽寻思清书这话的疑虑,听起来像是一半对事,一半对人,但她没证据。
流荧倒是无所谓的笑笑,“其中一个汉子说,他们运货原本有一条近道,赶着些走三天差不多就能运到句余城。但是上头让走另一条,走这条路的话,要多了好多天。”
“这图什么?没道理啊。”清书摸了摸下巴。
“还有,那三个汉子回程的目的地并不是宇国。”流荧的话听起来轻飘飘的,但在场的人心中逐渐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据我观察,那三个人里至少有一个已经染上了瘟疫。”
“弦离兄,如果我没猜错,这运粮一事应该是由宇城的秦卫江秦将军负责的吧?”清书明知故问,他看向弦离,“这是为何呢?”说的话听起来像是软绵绵的刀。
弦离想张口解释,却发现压根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也不能为此辩解什么。
清书见他模样窘迫,得逞似的拍了拍弦离的肩,“哦,我以为弦离兄会知道些内幕,不过随便问问罢了。”
他把“哦”的那个字拖得很长。
翎羽忽然发现她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的认识过清书。她从前认识的那个清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左右逢源,八面玲珑,从不让任何人的话掉在地上。
但他现在故意让话砸在地上。
但......他的嘴怎么如此之欠?并且他的欠是,你知道他欠,但是你没道理去说他的那种欠。他也笑盈盈的与你说话,但狠狠地扎人心窝子。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么!
翎羽有些同情弦离,但又觉得很解气!她忍不住压了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