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浴池里泡了许久,这几日来回奔波,终于能好好放松筋骨,可她刚要起来,却感觉一阵头晕,连带着左肩一块儿拉扯着痛了起来,她又跌回到浴池中,一脚又踩在里衣的裙摆上,整个人被水淹没,不过还好池子里的水不深。
“桀桀桀...”翎羽睁眼,只觉得眼前全是重影,她晃晃脑袋,想看清一些,可是怎么会有那团黑雾的声音。
眼前的重影消失了,那团刚刚在华衣坊出现的黑雾,此时居然追着翎羽来了。
她眯了眯眼,开始冷静的分析,身边没有剑,就算有也不一定能刺穿它,刚才天策上将能打散它,全然是因为功力了然加上那把特制的红缨枪,这屋里没有窗户,她也没法及时出去。
“今天该不会要葬在这儿了吧。”翎羽心想。
可那团黑雾居然说话了,“在这儿居然能碰见你!桀桀桀,天助我也!那就刚好让我来替主子斩草除根...”他话还没说完,刚要冲向翎羽,却被一道绿光击中,那道光像是长了眼一般。霎那间,它发出了痛彻心扉的惨叫。翎羽捂住耳朵,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闭着眼睛蜷缩在池边。
“这又是谁啊...”翎羽心想,却发现池水晃动,自己先是被一条棉巾包住整个身体,然后又被一双手捞了起来。
那团黑雾在地上挣扎,虽说只有黑漆漆的一团,却能想象得出,如果它有四肢的话,如今应该是满地打滚的姿态。
翎羽睁眼,见流荧对着黑雾露出她从未见过的,狠戾的表情。
他薄唇亲启,“你要斩谁的草,除谁的根。”每一个字如同冰锥一般扎进那团黑雾的心中,它听闻这话,像是被拔掉了声带。
“不该打的主意别打,你自作主张,以为你主子能放过你?”绑在那团黑雾身上的绳索越勒越紧,他又大叫起来,声音凄惨,毛骨悚然。
“嘶...”翎羽左肩也越来越痛,脑袋直朝着流荧的怀里钻,仿佛这样就不痛了。
流荧眯了眯眼,绳索骤然松开,那团黑雾如同得了准许,“呼”的一下朝着门外飞去,逃的无影无踪。
流荧将翎羽抱回到床榻上,她裹着那条棉巾,湿漉漉的像是只落汤鸡一样蜷缩在榻上。她眉头紧皱,咬住嘴唇,右手死死的按住左肩,她疼的直用脑袋撞膝盖。
流荧把手放在她膝盖上,“别这样。”
翎羽抬头,流荧对上的是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噙着的泪花漫了出来,一张脸惨白的像是刚从墓穴里爬出来的鬼。这种疼痛就像是筋脉里有几百只虫子轮流在一个位置来回的爬,有时它们挤在同一个地方,像是要把这里咬出个血窟窿。
她恨不得把这块肉剜下来。
豆大的汗珠从发间滚落出来,顺着皮肤流进眼里,翎羽不觉得辣眼睛,痛痛痛,太痛了,究竟是谁给她下了同心茧,多大的仇怨,同心茧的发作,一次比一次痛,一次比一次厉害。
还有自己那个“看不见”的兄弟还是姐妹,为了这个不存在的人,她还要忍受多少痛?这人会不会和恶念一样,是个十恶不赦的东西,那就算救活了,不也是个祸害,既然如此,谁也别活了!
她抓住流荧放在她膝盖上的手,紧紧的握着,流荧不知道她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她用着极为陌生的眼神看着他,颤抖着说道:“杀了我,求求你,快杀了我。”
流荧眼里满是翎羽读不懂的情绪,关心中带着担忧,忧愁中带着酸涩。
他环着翎羽坐在她身后,声音低沉,征求她的同意,“我...看...看一下这个同心茧。”
翎羽喘着粗气,重重的点头,她此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脑袋狠狠的磕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流荧轻轻拨开她肩上的里衣,一朵彼岸花血淋淋的开在翎羽肩头,甚至,已经快要成型了。彼岸花上面的筋络当着他的面炫耀似的跳动。
老叶和他说过,被种同心茧的人,会经历常人无法接受的疼痛,且这种痛会愈演愈烈。
他将手覆在那朵彼岸花上,翎羽登时感到肩头一凉,像是与那股炙热的疼痛发生对冲,紧接着筋络里那些个小小的虫子们,似乎慢慢在消失,但还是会趁着间隙,冲上来咬她一口。
她太累了,好累,这一次的疼痛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去接受,她只觉得自己软绵绵的,现在像是一个可以任人摆布的娃娃,脑袋昏昏沉沉,那团黑雾说什么来着?它说“居然在这儿能遇见你。”。
“这话是什么意思?以前也见过?可是她没有印象啊,哦不对。”翎羽还想继续思索,可是那股冰冰的气顺着肩流进五脏六腑,切断了她的思路,好像没那么疼了...她迷迷糊糊,不一会儿便昏了过去。
醒来时,她正睡在一棵树上,那棵树又高又大,直指参天,她一翻身便掉了下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少年的声音在头上响起,“阿翙,你都多大人了,还这么顽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