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站在台阶之上,并未直接下场动手。体内那个不属于她的意识正借她的双眼静观战局,她没有出手杀伐,而是调动起这片土地潜藏的可以为她所用的地脉之力。
土石地面微微震颤,一道道浅淡土色微光顺着石缝蔓延开来,无形之中锁死整个村落,断绝法安向外突围的路径。
“法安,你的路到此为止。”蓝白的声音平静地飘过来,“我知道你生前的遭遇确实令人怜惜,但你的执念不能拿旁人性命去成全。”
法安对蓝白的话充耳不闻,咬牙猛冲,掌中银针直射向距离最近的商温。
商温迅速抬手结印,数道符咒凌空飞出,在他身前炸开一层屏障。
砰的一声闷响,法安狠狠撞在光障之上,被弹得向后踉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连续的冲撞已经耗尽他大半体力,浑身伤口不断渗血,可眼神依旧没有半分动摇。
商温抓住空隙快步逼近,长刀裹挟劲风劈下。
法安仓促抬手格挡,刀刃劈在他小臂的护甲上,巨大力道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险些没能站住。
他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抵在庙前的大树上,已经退无可退。
四面全部被封死。
商温的长刀悬在他脖颈前方一寸,乘黄、青耕、阿芷见机迅速上前呈合围之势,把他死死困在中间。
法安喘着粗气,额角的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颌滴落。他环顾一圈,看清自己已经彻底无路可逃,却没有投降。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带着无尽的悲凉。
“你们可以困住我这个人,却困不住我心里所想。”
他手掌暗中攥紧,掌心还藏着最后一枚淬过秘术的银针,打算拼死做最后一搏。
台阶之上,蓝白缓缓走下台阶,一步步来到他面前。不属于她本人的威压缓缓笼罩住法安,压制着他体内最后一点躁动,却没有直接夺走他的性命。
“恐怕你不知道,它所给你的复活秘术,是假的。”
蓝白的话犹如平地惊雷,在场的所有人都神色一变,纷纷看向蓝白。
青耕紧皱着眉头,先法安一步问道:“假的?”
“假的。”
蓝白不顾法安难看的脸色,继续道:“这世界上虽然有复活之术,但却不是它告诉你的那般。它让你做的,只不过是源源不断地给它提供怨气而已。我原本是不想告诉你真相的,但看你如此执迷不悟,索性还是告诉你吧。”
蓝白漫不经心的态度彻底惹怒了法安,他撕扯着想要上前揪住她的衣领,质问她到底什么意思。
蓝白微微一笑,稍稍后撤一步便避开了他的手,法安的脖颈抵在商温地刀刃上,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蓝白。
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到底……知道多少,全都告诉我!全部!!”
“我只能说这么多。”蓝白收起笑,继续说道:“你对你母亲的爱,本应该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感情。但却因为收到它的影响,其中的负面被无限扩大,才会让你一步步踏入深渊。现在回头的话,还不晚。”
“不晚……不晚……不晚……”
法安低头一声声地低喃着,“不晚吗……”
他低笑着,不知是在嘲笑蓝白的单纯还是嘲笑自己的愚蠢。
“对,不晚。我可以帮你。”
蓝白迈步上前,她不顾商温的阻拦,蹲在法安身前,轻轻牵起他的手,轻声道:“我可以帮你,相信我。”
“相信你……”
法安缓缓抬头,苍白的脸色让他皮肉之下的血管清晰可见,随着蓝白的温度顺着他的双手一路攀升蔓延至心口,猩红的双目一点点恢复了正常。
蓝白点头肯定道:“对,相信我,我会帮你的。”
她将口袋里的木偶掏出,放在了地上:“相信我吧。”
法安呆愣地看着地上的木偶,没有一个人催促他,不论是围在他身边的人,还是殿门后的村民都静静地望着,整片古庙,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法安垂眸看着掌心,唇角浅浅扬起,一声极轻的笑从喉间溢出,淡得像风。
紧绷的手臂缓缓松弛,五指徐徐张开。最后一枚银针从指缝滑落,轻响坠在土石地面上。
在所有人无声的注视里,他身形微微一晃。
皮肉轮廓渐渐变得透明、虚浮,肉身的质感一点点褪去。一缕浅淡的魂影从眉心飘出,不做任何挣扎,顺势流转,轻飘飘贴向身侧静置的老旧木偶。
魂丝入木,无声无息彻底沉入木偶躯壳。
原地的肉身颓然瘫软,重重坠落,眨眼间便化成一滩血水。
山林间的血月也随之而去,取而代之的,时悬挂在天边的明月。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正常。
但没有一个人欢呼雀跃,所有人都沉默着站在原地,直到蓝白和商温的倒地,才将众人从思绪里拉出。
“蓝白!商温!乘黄快把他们两个抬进偏殿!”
……
偏殿中,能点燃的烛火尽数被点燃。一开始村民们还不愿离开偏殿,纷纷站在屋内希望能帮上点忙,阿芷劝了几遍也无一人离去,还是青耕最后发了火,村民们才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乘黄看着一直跪坐在蓝白身边却毫无动作的青耕,欲言又止道:“青耕你……”
“怎么办?”
青耕抬头,眼眶里蓄满的泪水才抬头的瞬间从眼角滑落滴在地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没有加护了怎么办?我什么也做不了了,什么也做不了……”
青耕缓缓起身,朝门外缓慢挪动着脚步,阿芷和乘黄都从未见过这样的青耕,但关于加护,他们也无能为力,乘黄只能示意阿芷跟上青耕,免得出什么意外,自己则留在这里照看蓝白和商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