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无数孤苦冤魂在自己耳边叫嚣着,要将她们拖入无间地狱。
蓝白喉咙收紧,一股反胃的酸意直往上涌,四肢发麻,脚底像是钉死在地面,眼底尽数是暗沉发黑的血痕,这间房间俨然是一处废弃屠宰场,地面、房梁、墙面,蓝白举着灯一一照过去,目之所及之处遍布层层发黑干涸的血迹。
无头尸带着蓝白一步步深入屋内,混杂的腥腐味越来越浓重,直往蓝白肺里钻,可此时蓝白像是失去了嗅觉一般,麻木地跟随着无头尸,看着数张人皮轻飘飘地悬挂在梁柱之间,铁钩牢牢刺穿肩颈位置,肌体松弛下坠,眼窝空空荡荡,无声朝向来人的方向。
一阵阴风从敞开的大门溜进,吹动人皮,一晃一晃地,像是对蓝白无声的欢迎。
无头尸带着蓝白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皮,最终在一个木床前站定。
木床上,烛火映着锈有斑斑血迹的斧头,一下一下地在蓝白心头跳跃。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村民被钉在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剔骨扒皮,成为刚刚她们看到的那些人皮中的一员。
蓝白反复摩挲着无头尸的手,声音有些发颤道:“这都是谁干的?是法安吗?”
此话一出,无头尸像是犯了滔天大罪一般,“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她松开蓝白的手,忙不迭地连连磕头,她双手合十,或许是因为没有头,看不清方向,她的双膝在地上摩擦,朝着各个方向,脖颈重重砸在地上。蓝白都能看到脖颈处血肉横飞。
蓝白拉也拉不住,只能任由无头尸去了。
但她也因此确认了,这些恐怕都是法安干的了。除了他,还会有谁能在这个幻境中做出如此十恶不赦的事。
想清楚这一点后,蓝白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毕竟她又不是这桩惨案的罪魁祸首,要搞也应该是去搞法安才对。
如果他们想复仇的话,她反而可以帮助他们。
无头尸匍匐在地上,不住地颤抖着。蓝白叹了口气,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怕,他不在。”
无头尸缓缓直起身,蓝白见状继续道:“是法安干的,对吧?你们有什么诉求,你找上我,是因为我能帮助你们吗?”
蓝白开始在房内找起了趁手的工具,“要不我先帮你把你的皮捞上来?你能披上吗?你有其他同伴吗?他们也都没有头吗?”
蓝白的问题接二连三地砸向无头尸,她也没管无头尸听没听明白,拿起一根长竹竿就往枯井方向走。
一边走,一边还回头招呼着无头尸快跟上:“快点来,你能帮我举着灯吗?不然我看不见。”
无头尸有些呆愣地仍旧跪在原地,蓝白唉声叹气地走了过去,将她从地上一把拽起。
“磕那么久磕懵了?我帮你啊。”
蓝白不由分说地将灯塞在无头尸手里,拉着她再次回到了井边。
见识过那间房内的惨状后,蓝白对这些人皮的恐惧已经烟消云散,内心只有对这些死状凄惨的人的同情与悲凉。
她利落地将人皮从井底勾了上来,人皮光滑细腻的触感让她本能地有些发怵,但还是笑着递给了无头尸:“喏,你的皮,接下来就该找你的头了。”蓝白一边说一边四下张望着,企图找到小王的身影。
“等找到你的头,你应该就能说话了吧,到时候可要告诉我一些有用的线索啊。”
话音刚落,尽头的房间内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异响,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蓝白来不及多想,提着竹竿就往房间跑,嘴里不住地骂道:“死小王,要是让我逮到你你就死定了。”
房门被她猛地踹开,那声异响仍未停下,她冲到传出异响的木床前,只见断手正立在床边,握着斧头柄,正费劲地往外移动。
竹竿直指断手,蓝白厉声道:“你干什么呢!”
蓝白作势就要抓住断手,谁知“啪嗒”一声,断手竟直接将斧头扔在了地上朝门口逃窜。
“别跑!”
蓝白紧紧跟在小王身后,虽然体型差异摆在这里,但两条腿的终究跑不过五条腿的,更何况……
蓝白站在墙边,看着断手五指不断交替,爬上了高墙,她气不打一处来狠狠踹了两下墙。
她冷哼一声,转头准备询问无头尸出去的办法。
“喂,”蓝白将竹竿扔在地上,满脸的难以置信,“人呢?”
空无一人的庭院中,蓝白如行尸走肉一般走回房间,可房间内,居然连人皮也全都不见了。
如果不是那斑斑血迹还存在,蓝白真要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她坐在木床边,捡起斧头,朝空气中挥舞了几下,愤懑道:“你们就都耍我吧!”
但蓝白不敢耽误太久,她站起身,走出房门,看着走廊一路紧闭的房门,冷哼一声道:“让我看看你这鬼房子里面还有什么妖魔鬼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