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要是真的谈了,谁说得好。”
李望舒猛地把隔间门拉开,打在隔板上“砰”的一声响。
“我天吓我一跳!”
“谁啊,这么没素质——”
李望舒面无表情地从厕所隔间走出来,那个女生还没说完的话在看到她的瞬间梗在喉咙里,两个人互相推搡了几回,掉头跑掉了。
李望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到水池边洗手,镜子里的她是齐刘海的短发,虽然看起来年纪尚小还稍显稚嫩,但清冷的长相已经初见端倪,冷着脸的时候会让她看起来非常不好惹。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她又变了。
头发变长了很多,脸也更美了,气质却还是那么冷淡,冷淡得近乎不近人情。
她洗完手从厕所出去,课间的走廊上聚集了很多男生,见她走过纷纷吹起了口哨,她始终目不斜视,这个年纪的男生胆子都大,总会有人在同伴的怂恿下被推出来挡在她面前,等着她刹不住车直直撞进怀里,然后引发一阵揶揄地哄笑。
说恶劣似乎也没到那种程度,说是玩笑也不见得有什么好意。
但她总是能及时停住。
这段走廊对她而言无比的长,男生一个接一个地蹿出来,像是综艺节目传话游戏里的那种隔板,突然弹出来,又突然收回去,之前还会有人看不过,来帮她的忙,但往往会换来更大的嘲笑声,久而久之也就不帮了,现在偶尔有人想要帮忙,也被李望舒温和地拒绝。
她说的“谢谢”,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谢谢,她说的“不用了”,就是真的不用了。
李望舒从进入初中开始就一直住校,因为弟弟开始上小学了,需要桌子写作业,她不能再使用那张书桌,也不能因为需要早自习而起得太早影响弟弟睡觉,弟弟的睡眠很重要,长身体的时候不能被打扰。
她几乎很少回家,一开始她很不习惯,第一次寄宿,晚上在宿舍也会和别的小女孩一样偷偷地边想家边哭,可当她周五晚上坐了好久的公交车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家里所有人都在围着每天都在家的弟弟转,没有人关心她这一周在学校过得好不好。
晚上母亲做了她最爱吃的鸡翅,她开心极了,那丁点儿不愉快很快被抛到脑后,母亲一定还是爱她的,这鸡翅不就是母亲的爱吗?
那为什么她不被允许吃第二个呢?
她不敢细想,吃饱了就乖乖放下碗,趁着弟弟还在吃,赶紧把作业写了。
后来她慢慢地也不回家了,因为作业太多,她写不完。
弟弟反而成了家里唯一盼望她回家的人,为此,高中的时候,父母周末甚至偶尔会带上弟弟来学校看她,给她送饭,然后看着弟弟和她一起吃。
她仿佛变成了课堂上那个被拖累的同桌,弟弟对她好吗?是好的。她喜欢弟弟吗?没有到讨厌,但应该也不喜欢。
她倒希望弟弟是娇惯的,是惹人讨厌的,是想尽一切办法抢夺的,如果是这样,她也许还能理直气壮地恨他,也许还能安慰自己说,那些爱本来她也拥有过,只是被这个自私的小孩抢走了。
但弟弟不是,她也没有获得过爱。
这个道理,她一直到弟弟死了才真正领会到。
李望舒觉得无比的痛苦,更多的不是因为弟弟的死亡,而是意识到,她小时候经历过的那些,原来是不被爱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