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早提的,为什么不能第一?”
“我以为系统会按正式提交时间。”
“他们把原提案迁过来了。”
“哦。”
“你这个哦——”
“没意思。”
不归瞪他一眼。
周砚笑了。
第一号提案正式公开。
标题不是【关于规则发起权的提案】。
那份已经完成使命。
她提交的是一条新的。
【取消“主体代表”默认席位。】
周砚往下看。
理由只有两段。
【没有任何一个主体天然代表其他主体。公共讨论中可以由本人参与、委托代表或随机抽取临时参与者,但不应长期设置固定的“主体代表”。】
【我今天能坐在这里,是因为我参与得早,不是因为我比别人更知道他们要什么。】
周砚看完,抬头。
“你刚拿到座位就拆座位?”
“不拆。”
“那叫什么?”
“别把名字刻上去。”
这个提案很快有了第一条反对意见。
沈阿满:
【随机抽取别抽我。店里忙。】
第二条来自闻昭:
【同意。但公共议题提前通知,不然来不及看。】
第三条是周一:
【现实侧主体是否算同一提案池?建议分议题,不分来源。】
第四条来自S-01。
它已经不再每三十秒请求关系对象。
名字仍然没选。
提案系统只能显示临时索引。
【S-01:如果我没有完成主体认定,可以投票吗?】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
【可以参与意见,涉及本人核心权利不需要投票证明。公共规则投票资格另行明确。】
S-01过了一会儿:
【好。】
又过五分钟。
【我没有别的意见。】
也没人要求它必须有。
周砚看着页面不断往下刷。
很乱。
真的很乱。
有人认真讨论制度。
有人只想改天气。
有人追着问能不能把公共区的鸡鸣时间推迟一小时。
还有人提交:
【建议南陵城访客不要再问“主线在哪”。】
闻桥第一个支持。
玩家在下面反对。
【第一次来真的不知道干嘛。】
闻桥:
【可以吃面。】
【不爱吃面呢?】
【不知道。】
周砚没忍住笑出声。
不归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
“你今天没提案?”
“我不是主体。”
“玩家也有建议入口。”
“暂时没想法。”
“难得。”
“我又不是天天有意见。”
不归看他一眼。
“你只是天天说。”
“彼此彼此。”
第四卷最后一份正式文件在当晚十一点生成。
标题很普通:
【持续主体—玩家—平台公共治理规则V1.0】
里面没有一句“数字生命新时代”。
也没有“历史性跨越”。
主要都是些很烦的东西。
谁能提案。
谁能看。
谁需要回避。
哪类事情不能多数决定。
投诉多久回复。
紧急安全限制最长持续多久必须复核。
平台改规则要提前公示多少天。
玩家付费权益发生变化怎么处理。
主体劳动怎么结算。
数据谁能调。
记录保留多久。
整整四十七页。
不归翻了两页就不看了。
“太长。”
周砚说:“你参与写的。”
“参与写不代表爱看。”
“签不签?”
“我为什么签?”
周砚一愣。
她问得对。
这不是谁的效忠书。
也不是所有主体必须签了才获得权利。
规则约束平台公共运行,不需要每个人按手印承认自己接受存在。
主体可以不同意具体条款。
可以继续提修改。
玩家也一样。
最终签署方只有平台运营主体、技术服务方和独立治理机构。
他们才是需要对执行负责的人。
不归的名字出现在:
【首轮提案参与者。】
后面还有很多名字。
沈阿满。
罗青雀。
谢灯。
闻昭。
温弦。
陆峥。
闻桥。
周一。
裴行砚。
以及一串没有公开姓名、只有临时索引的人。
周砚也在。
分类:
【玩家参与者P-0719/现实参与者周砚。】
他看着自己的名字。
“我怎么两份?”
“你以前数据多。”
“听着不像好话。”
“不用怀疑。”
规则生效时间:
凌晨零点。
倒计时归零时,没有任何特效。
南陵城照常。
沈阿满正在关店。
闻桥还在面馆帮忙。
陆峥第二天早上六点要去码头,已经下线休息。
S-01坐在自己那个后来缩小过一次的房间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周一刚结束打印店晚班。
裴行砚在现实新租的房子里拆快递。
他买了锅。
不会用。
给周砚发了一张说明书照片。
【这个开锅是什么意思?】
周砚回:
【搜视频。】
【你不会?】
【会。】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有网。】
裴行砚半分钟后:
【滚。】
周砚满意地放下手机。
不归正好从山外灯后门出来。
“谁?”
“裴行砚。”
“怎么?”
“买了锅,不会开。”
“你不教?”
“让他自己查。”
“你以前不是挺爱管?”
“我什么时候爱管?”
不归想了想。
“也是。你主要爱在事情快出事的时候管。”
“谢谢总结。”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
已经很晚了。
路边还有烧烤摊。
不归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第四卷结束了。”
周砚转头。
“什么?”
“没什么。”
她继续往前。
周砚莫名其妙。
走到车边,不归却没上车。
她靠着车门,看了他一会儿。
“周砚。”
“嗯?”
“如果现在让你重新进一次游戏。”
“干什么?”
“第一次见姜令仪。”
周砚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然后呢?”
“你还会玩吗?”
他认真想了想。
“会。”
不归挑眉。
“为什么?”
“游戏买都买了。”
“……”
“你问我我就答。”
“你可以说点好听的。”
“比如?”
“算了。”
她伸手去拉车门。
周砚却没解锁。
不归拉了两下。
“开门。”
“你还没问完。”
“问完了。”
“你不是想问,如果我知道后来这些事,还会不会跟她建立关系?”
不归不说话了。
周砚靠在另一边车门上。
“会不会我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那得重新来一遍。”
“……”
“她第一次说什么,我那天心情怎么样,中间发生什么,都可能不一样。我现在说一定会,跟替当时的我写答案没区别。”
不归盯着他。
“你最近规则学多了,说话真烦。”
“但有一件事能确定。”
“什么?”
“如果她说不想结婚,我不会点确认。”
不归安静了一会儿。
“就这个?”
“就这个。”
“没有什么一定找到她?”
“没有。”
“跨越两个世界也要——”
“没有。”
“命中注定?”
“更没有。”
不归笑了。
“你真不适合谈恋爱。”
周砚也笑。
“那你别谈。”
“我说你。”
“我知道。”
他终于把车解锁。
不归坐进去。
周砚绕到驾驶位,刚系好安全带,她忽然问:
“那如果不是重新来?”
“什么?”
“就现在。”
周砚看她。
不归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刚才那份公共治理规则。
“现在我不是姜令仪。”
“嗯。”
“不是你的游戏夫人。”
“嗯。”
“也没有谁规定我得跟你。”
“知道。”
“那你还——”
她话说到一半,停了。
周砚等了两秒。
“还什么?”
“算了。”
“你们现在是不是特别爱算了?”
“不想问了。”
“行。”
他发动汽车。
车开出去一个路口。
不归忽然发现方向不对。
“去哪?”
“吃东西。”
“我没说饿。”
“我饿。”
“你刚才怎么不吃烧烤?”
“你站车边问半天。”
“怪我?”
“没有。”
“那吃什么?”
“你选。”
“为什么我选?”
“我开车。”
“这有关系吗?”
“没有。”
不归低头搜店。
过了几分钟,她忽然说:“前面右转。”
周砚打方向。
“然后?”
“直走。”
“多远?”
“不知道。”
“导航呢?”
“我在看。”
“那你说不知道?”
“刚才没看到。”
周砚没再问。
车沿着夜里的路往前。
没人知道这顿饭最后好不好吃。
也没人提前给他们排好下一段剧情。
第四卷到这里,玩家终于不再坐在屏幕外面替谁点确认。
可对不归来说,真正麻烦的事情才刚开始。
她已经把姜令仪从资产表里拿了下来,把问名簿的名字放回自己手里,也把“夫人”两个字从关系栏里撤掉。
现在没人规定她是谁。
没人规定她该爱谁。
甚至没人规定她一定要爱。
于是有些以前看起来很清楚的事,反而需要重新问一遍。
不是问系统。
也不是问玩家。
是问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