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遇故知”都能算是人生四喜之一了,虽说苏澈跟李放现如今的关系也就只能算是点赞之交,但被那诡异的“妈妈的妈妈叫什么”洗脑了那么久,苏澈再见到能把主谓宾定状补全都说囫囵了的李小放的时候,简直都快感激涕零了。
他本能的就要站起来迎人,但刚刚崴了一下的脚却不怎么给面子,实在是疼的厉害,于是苏澈只能暂且坐在原地,等李放过来。
彼时的苏澈还不知道,这个决定救了他一命。
苏澈:“你不是回去上班了吗?我们今早上去你家,敲门没人应啊。”
李放也不往前走,就停在距离苏澈差不多七八米的地方远远站着,他身前长着一排齐腰高的稀疏灌木,挤挤挨挨的,看不清腿。
山坡上空旷,声音聚不起来,不过李放嗓门大,倒也不耽误他说话:“哪啊,那小丫头片子什么也不知道。这都快入伏了,也就没出太阳那会还算凉快,所以我爸妈他们早早地就下地干活去了,我趁天不热赶着去镇上的驿站取快递,回来才知道你们进山了,就赶紧追上来了,秦大师呢?”
“去前面找路了,”苏澈把那虚张声势的登山杖给扔了,给李放递了瓶水过去,“喝水吗?”
苏澈全程都没站起来,但李放似乎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只是着急的表示:“不了,你们走错路了,不是这边,走你们跟着我,前面就到了很近的。”
日头刚爬上来没多长时间,苏澈在没遮没拦的地方坐了这么久,也就将将才觉出热来。
他确认了一眼尚早的天色,猛地回头看向了一脸着急的“李放”。
是啊,这会才不过九点多,可听李放的意思,他六点多就已经出门了,什么样的快递站六点多就开始营业了?
苏澈没挪窝,他捏了捏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小玉牌,无声的盯着李放看了半晌,又多问了一句:“领的什么快递啊?”
“我买的狗笼子到了,”苏澈的屁股沉的很,李放似乎是等得有点着急了,终于还是往前多挪了几步路,只不过仍旧站在那些低矮灌木的后面,“是腿不太舒服吗苏老师?”
苏澈没回答,只是反问:“你的丢丢不是都已经没了吗,那你买笼子是要关什么?”
李放似乎是没料到苏澈会这么问,以至于大脑一下子转不过来弯了,没有任何过度,也没有一点征兆,他脸上原本急切又热心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直接垮了下去。
李放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苏澈,像是一个没插电的人皮,空洞又诡异。
人类面部光是负责表情调动的肌肉都有42块,在神经的支配下能调整出各种各样的微表情。
人毕竟不是机器,神经系统也不是提前预设好的程序,所以,即使自以为面无表情,可肌肉和神经系统还是会在幕后兢兢业业的帮忙微调着面部状态。
除非进入到深度睡眠,要不然所有人其实都在进行无意识的表情管理。
但眼前的李放不一样,他好像已经完全放弃了对于自己表情的控制权,甚至就连眼皮都彻底耷拉下来不动了,就仿佛他根本就不需要眨眼。
没人再说话了,苏澈盯着那人的脸看久了,几乎看出来了恐怖谷效应,苏澈在某个瞬间甚至有种错觉——眼前这个人脸上所有的肌肉,不过是扣在他头骨上的一层面具而已。
终于,李放说话了:“笼子,当然是为了关你啊。”
他脸上挂着的还是那副被恢复成出厂设置的表情,可声音却依旧维持着刚刚那雀跃又焦急的口吻,苏澈愣是从他身上看出来了音画不同步的感觉。
说完,“李放”就直接冲了过来,他跑步的姿势很奇怪,像是骑了个平衡车,苏澈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这东西没长腿。
苏老师抄起登山杖,还没来得及把脖子上的小玉牌当成一次性投掷武器给扔出去,秦岳就已经回来了。
“你在跟谁说话?”秦岳把罗盘扔在了旁边,皱眉看着脸色苍白的苏澈,“那边有人?”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的一瞬间,苏澈本能的看向了他,等再回头想去找李放时,那人的影子就像是直接散在原地了,什么都没留下,就仿佛苏澈刚刚经历过的那一切只不过是个虚妄的海市蜃楼。
苏澈沉默了片刻,组织好语言后把这件事跟秦岳转述了一下。
“伥鬼,”秦岳一锤定音,随后小心的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果然,灌木丛后刚刚那个‘李放’站着的地方,是个陡峭的断崖,“您要是跟着他去了,八成会一脚栽下去,后面的正主就等着这一顿饭呢。”
秦岳往前探了探身,他天眼未开,看不见那些崖底的腌臜东西,但是这地方还是发自本能的让他觉得不太舒服:“这下面确实有东西,先往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