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岁干巴巴笑了两声：“博士过奖，学生先告辞了。”

鲁博士没有作声，目光流连在答卷上，扬手间招来一众学官。一群老者对着答卷摇头晃脑，迭声赞叹。

耳边充斥‘之乎者也’，楚岁脑袋嗡嗡，不由加快脚步，向史学正行去。

这时谢佑命迤迤然跟来，轻声唤道：“楚岁。”

鬼上身的感觉又来了。楚岁浑身一激灵，转过身就拉上谢佑命往外走：“学正，我和他说两句话就来。”

谢佑命略一挑眉，冲史学正露出一抹无奈中带着迁就的笑：“你要和我说什么，慢慢说。”

史学正眼看两人离开，心下嘀咕：这小子的笑是几个意思，怎么看着这么不顺眼。

到了月门外，楚岁四下一望，压低声音道：“谢佑命，那天是情势所迫你知道吧？那时我受怨气影响，所以才不得已冒犯你。”

谢佑命怔了怔：“我们几日不见，你只想和我说这个。”

楚岁嗯了声，似乎还想说什么，犹豫了一瞬，很快转过身：“我先回去了。”

谢佑命抿了抿唇：“那么太学门张贴的答卷呢？”

楚岁恍然，捏了捏指尖，背对着他，故作轻松道：“太学门的答卷原来是你替我守着的啊。多谢。不过其实只是一张答卷，她们若是觉得撕了能出气，只管撕了便是。”

“只是答卷而已吗？”谢佑命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那张答卷藏着她的心意，不知经历多少个日夜，才能练出与他如出一辙的笔迹。可如今在她口中轻飘飘道出，竟这么不值一提吗？

谢佑命愣在原地，猜不透楚岁心中所想，唯一清楚的是，从径善寺回来后，她便对他避之不及。

少女的身影转眼没入月门消失不见，谢佑命僵硬转身，缓缓往太学门行去。

须臾，有人撕下了贴在公告栏上的答卷，五指攥紧，却又不舍地摊开，小心翼翼地捋平边角，收入怀中。

*

镇妖司，右司堂。

谢佑命凝视手中的答卷良久，突然开口：“霍风。”

霍风坐在上堂左侧的公案，挥笔挥出残影，正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闻言，他侧眸看了一眼蔫蔫的谢佑命，见少年半晌不语，莫名道：“公子，属下在。”

谢佑命：“我有一个朋友曾遇到一女子，女子和我朋友亲近过后，却又说因情势所迫，这是为何？”

霍风老实道：“此人多半是薄情寡信之辈。”

谢佑命上扬的唇角僵在脸上，脸当场黑了一分：“如果她还有心模仿我朋友的字迹呢？”

霍风瞳孔地震，紧张道：“那公子可要当心了，此人居心剖测，也许是借笔迹欲行不轨之事！”

谢佑命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叫郝壬进来。”

霍风得令往外走，不放心道：“可是公子的笔迹一向不外传，国子监的课业大多都是我写的，此女是如何得到公子的笔迹呢？此事还有待探查。”

谢佑命咬牙道：“或许是给楚彻的文......”他骤然止住话头，羞怒改口：“都说是我的朋友了！”

霍风唯唯应是，公子有朋友吗，什么时候的事。他走到廊庑，将隔壁堂的郝壬叫了进来，随后站在堂前苦思冥想。

谢佑命唤了一声：“郝壬，”又觉得一定是自己方才的措辞不妥，斟酌着继续开口：“本王有个朋友遇上一女子，此人的笔迹和他极为相似，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你说这女子在想什么？”

郝壬战战兢兢觑了眼谢佑命，思量再三，才回：“也许这名女子爱慕殿下的朋友？”

谢佑命神色稍霁，唇角不自觉上翘：“可她与我、我的朋友亲近后，又借口称并非本意冒犯。”

郝壬叹了声：“女子面皮薄也很合理，怎么能让女子主动承认呢。”

他就知道。谢佑命面上冷霜顿时消退，眉宇间戾气浑然不见，勾唇间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笑意，“那么我的朋友接下来该怎么做？”

郝壬愣了一瞬，旋即垂下眼：“依属下之见，殿下平日，”她猛地改口，“殿下的朋友往日不要显得太过暴躁毒舌，多多顺从女子的心意，体贴呵护，想来她感应到彼此心意，便会松懈防备，敞开心门的。”

谢佑命一点没察觉话里不对劲，若有所思点头：“可，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