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撩起车帘,再欲撑伞时,应执直接抬手扬了,抓着廖云心的肩膀下车。
缩在船舱里的船夫,睡眼惺忪,并未起身,只摆摆手:“雨太大了,风急船不稳,改日再来。”
他话音刚落,应执身后的四五个亲卫跳上船,把他抓起。
“哪来的王八...”船夫不耐地推拒着,骂出口的话刚说了一半,看着这些手持利剑的黑衣人,鹌鹑一般地缩了缩脖子,嘴巴紧紧抿着,被缝起来一般直。
兰琴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锭子扔给他:“这船我们租了。”
“好好,各位大爷,”他一个踉跄上前接过,捧在手里,“莫说赁下了,就是卖也能卖给您,”他边说边去船头解开锚绳,“您要去哪,小的这就开船,只是风势太大,各位爷别嫌颠簸,若是觉得头脑昏涨,犯恶心,便往船尾走,或者开窗吹吹风。”
兰琴夺过他手中的麻绳,用脚垫起木橹,脚尖一提,抓在手中:“不必用你。”
余下的亲卫将船夫赶下船,应执扯着她入了二层船舱。
想起刚才应执那句,”她答应的事,必定让她践行。”
当初不过是她想从水路逃离,借故哄他的戏言...居然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船身摇晃得厉害,整个甲板都被雨洗刷过一遍,她脚下不稳,险些滑倒,被应执一捞,复又站起。
她望着浑浊的湖面,口耳之中都灌了雨水,阴云之中的电闪雷鸣,看着近在眼前的船舱,她不敢想,若真被拖拽进去,应执会如何疯魔。
这是她眼下是唯一能逃离的机会。
望着他紧紧掐着自己手腕的手,她猛地拉住他,颤着睫毛,努力迎着风雨睁开眼睛,冲着他高声说:“你知道我为何宁死不从么?”
应执有一瞬的犹疑,回神看她,在这狂风骤雨中,她身形单薄如纸。
“为何?”
话一出口,他似乎也未料到,自己居然真会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俗事。
廖云心用力扯开他的手,他的手却硬如顽石:“你放开,我好好同你说。”
握着她的手并没有松开,却轻颤了颤,她趁着他这一瞬的犹豫,反掰起他小指的指节,挣开他的手,说出口的话随着风雨消逝:“无需理由。”
她大跨出两步,跳入翻涌的湖面,却在身子坠落时,被一根绳子缠住手腕,骤然收紧,勒进肌肤深入三寸,她被猛地一拽,又跌落回了甲板之上。
因着猛地拉扯,粗粝的绳子承受她全服力量,将她的手腕拉出深深的血痕,疼得她整个手臂都麻得无法动弹。
扯着绳子另一头的兰琴,踱步上前,双手将绳子递给站在一旁的应执。
应执挑眉,落在他眼中的雨痕融成了冰,他手腕翻转,一点点拉近与她的距离,他拖着她的腕骨,没有解开绳结,啧啧道:“你若安分些,总不至于受这些皮肉伤。”
廖云心眼中的泪被雨水打乱,她撇眼看了岸边这乌压压的一群亲卫和撑起木橹的兰琴。
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应执揽过她的肩,手中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绳子,并未着急给她松绑,将她拉入船舱中。
他们被雨淋透,衣衫本就单薄,湿哒哒贴在皮肤之上,
廖云心站在舱外,迟迟不肯入内。握在她肩上的手松开,只见他微仰着头,阔步往内走,廖云心用手扒着门框,他拽不动时,猛地一扯,她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只听得他说道:“处以极刑犯时,常会施以车裂,”他举手掂量掂量手里的缰绳,扬起手给她看,“与绑着你的这根差不多粗细,被吊起的一瞬,看着皮肉筋骨还相连,但其中的静脉尽断,鲜血从内里爆开…你自己想清楚,这手到底要与不要?”
廖云心站在门外,风大雨急,她眼中飘零着破碎的美,似乎只靠着这根绳子的牵引,才不至于被风雨裹挟,可船外浪涛滚滚,舱内亦是她一眼望不到头的无尽深渊。
她如一根青竹,立在门口,虽然被风吹的弯折,可属于竹的坚忍和气节不变。
她若踏入一步,亦走向了死路。
俩人僵持不下。
看她迟迟不动,应执抽了座垫上铺的毯子,披上身,整个身子陷入木椅中,翘着腿看她,这雨一时半会不会停,他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廖云心垂眸看见被绳子勒开的皮肉,已经泛白,泡出水皱,风势更大,她只得靠着船舱的木沿借力,另一只手去解绳,可她手还未触及绳子,就被应执拉着的另一头收紧,已呈暗红的血痕又渗出新的血渍。
如此反复拉扯,被那一刀痛快毙命还要折磨。
她的嘴唇惨白,因在雨中泡的久,身子不停地发抖,顺着她手腕流出的血,被风吹的凌乱,飘飞在她的衣衫上,洇出点点血梅。
风雨裹挟着船前行,及到湖中心时,雨渐渐转弱。
约莫过了半柱香,廖云心的体力已支撑不住她再挣扎,她用背脊紧紧顶着木框维持。
应执在屋里点燃烛火,虽不比云归湖的东西齐备,可到底能阻隔劲风。
身上的热意渐渐回聚,他扯着绳子,怕她再如刚才那样趁乱跑了,绳子崩得直如一线,再不放出一点长度,他走到舱门口,抓着她的手臂拉她入内。
且不论他力道大的惊人,她每挣扎一分,他便拉动手上的麻绳,再刺她更多。
身上落的雨滴滴答答,将木板打湿,她抖得厉害。
应执扯过一旁干净的毯子扔到她头上,她眼前兀得一黑,抬手扯开蒙在头上的遮挡时,她已被他旋着腰揽过,侧坐于他的腿上。
他丢掉一直拉着她的绳子,长指搭在她手腕上,帮她慢条斯理地解开。
尽管他动作轻缓,可她还是被麻绳的牵扯,疼的拧紧了眉头,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她手腕上的血沁入麻绳之中,
随着一瞬间的松解,她疼得手腕转动。
“船舱里没有药。”应执一手捏着她的指节,目光紧紧落在她仍在冒血的手腕处,“为何总把自己弄的伤痕累累。”
他拿出刚才翻找到的干净棉布,一点点擦去她手上的的血。
这话莫名其妙,除了他,还有谁能将她折腾至此,廖云心推开他的肩站起,脚尖向外:“我为何落到这般地步,王爷该比谁都清楚。”
可应执脚下的功夫比她快,她身上的冷意还没散去,只有坐在木椅上才有了一点实在感,加上船身微倾,她脚下一滑,被他打横抱到怀中:“你的手不疼了,也该轮着本王舒服舒服。”
船舱里只有两个木桌和四个椅子,燃着一炷艾香。
未久,船舱外的风雨渐歇,可船身颠簸不平,晃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