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云心还未开口,她便全吐露尽了,原是她在云归湖畔一处私府上的小厨房帮佣,今晨得了消息,他们这大主顾今日离开,提前备下这些蔬果菜食,怕夏日不经放,主顾心善,便全给手底下干活的人分了,管事知道段锦生一家老小不易,还多给了她几两肉。
听着她提到云归湖畔私宅,她搭着段锦生的手:“您说大主顾,可知他们什么来历,名讳是什么?”
“咱们哪敢打听人家的身份,给钱就是爷,来历不知道,但是可大的手笔了,包下了云归湖那片的水榭和私宅,”她从口音中知道廖云心不是本地人,“我听闻,这来的贵人比知府还大呢,得是知州,甚至是京城的大官了。”
“那你可见他们动身了?”
“说是傍晚呢,好像是,我也记不清了。”
一计惊雷炸响,雨点如石子砸落,段锦生搂紧怀中的吃食,带了她一下:“别站院子里了,快来呀妹妹。”
话语间,雨滴汇聚,倾盆而下,廖云心只得被这阵雨又逼回到庙宇中。
左右再过几个时辰,宋元帝一行就要离开松江府了,不如再等一等,圣驾出行,会先遣亲卫探路,万一被他们发现,或者正巧和应执撞上,岂不麻烦。
宋元帝毕竟对她曾有杀意,应执一直没寻到她,估计也有陛下在其中的阻隔,她心中暗暗祈祷,他们这一行快些离开吧。
常乐常安见着刚分别的姐姐又回到庙中,围着她蹦蹦跳跳。
廖云心虽然面上不显,可内心的忐忑更甚,应执一日不离开松江,她一日不得安宁。越是在最后关头,越不能大意。
许是这场暴雨,雨点啪嗒嗒打在屋檐上,搅得她心神不宁。
狂风卷着大雨涌入寺庙,本已经破败不堪的窗格被吹得呜呜作响,悲鸣不止。
庙里的乞丐和戏班子里的人,第一次齐心合力将门窗合上,只是这风急雨大,本不牢靠的大门猛地被风呼地拍开,他们只得收了供桌上的杂物,在辛白回来后,一齐将门抵住,才不至于被风吹垮。
雨天留客,廖云心权衡再三,没有硬出门。
段锦生拿回的食材虽新鲜,可屋里的草垫柴火皆被飘入室内的雨水淋湿,烧不起火,只得作罢。
幸好她带了些现成的吃食,一家子人分食,廖云心心不在焉,用了几口后,连她白日呆的角落都不去了,猫下身子躲于另一个供桌案下。
她从未觉得短短一下午的日子竟这般磋磨,如何都盼不到头。
直到漏壶中的水位变化,浮于水面的漏箭指向了戌时,她才从木案下探出头,眼眸像被雨洗过般,一扫阴霾和忧惧,若如段锦生所言,按这时辰,他们的人马应已经离城了。
心头沉重的枷锁卸下,哪怕被雨水打湿了衾被,她并不觉得寒凉,她平躺于之前的角落,毫无顾虑地安眠,计算着明日定要找个客栈,好好沐洗一番,换下这身扎眼的衣衫。
入夜后,雨下得更急,老妪怀中的孩子一直哭个不停,孩子的病经过郎中医治已痊愈,只怕是被变幻莫测的天气惊扰,她抱着婴孩轻拍安抚。
一声声啼哭夹杂这雷声,破败不堪的庙宇在雨夜震颤。
忽而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伴着迭声催促:“开门开门!”
众人齐齐看向大门,透过门扉的裂缝,可见一群黑衣人守在门口。
段锦生刚欲说话,她身侧的辛白冲她摇摇头,捡起脚边的木棍防身,孩子们贴着她们夫妇二人围坐。
廖云心坐起,紧盯着门扉。
下一瞬,凛冽的剑气劈开大门,抵着门扉的供桌被正中劈成两半,飞溅到柱子上,木板四分五裂。
沉腐的木屑乱飞,潮湿的水汽氤氲。
但都不及应执那张骇人又惨白的脸。
闪电一刹那刺目,却独独照不到他,他的眉眼陷在黑暗之中,额角上滚落的水珠顺着他挺阔的眉峰滑下,他手中的剑刺拉拉,在地上划出狰狞的轨迹。
嗡——
廖云心头脑一瞬的空白,连心跳都停了半拍。
他居高临下地冷凝着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藏在这破庙里苟且过活,”他蹲下身子,缓缓抬眸,黑白分明的眼珠满含探究,他捏起她的下颌,迫她抬头,“我还当真不了解你的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