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她思绪转个不停,此人是谁,不会是应执的旧相识将其认出来了吧。
弘亭一眼看出她的无措,后退半步,躬身赔礼:“姑娘,上次匆匆一别,还未同你当面致歉,我本名弘亭,上次随房兄,不,是房平顺,同住官驿,我不知他竟敢行强抢民女的龌龊勾当,不慎助纣为虐,险些害了姑娘,这是我之罪,”他弯折的脊背始终未抬起,“幸好姑娘无事,还请姑娘原谅我识人不清。”
经他这一番话,廖云心终是对上号,他正是那日在官驿中,那个年轻些的公子。
倒难为他还一直将之前的事记在心中,见他的背脊低的更甚,如此月黑风高,她们孤男寡女,怕行事诡谲,引人生疑,廖云心开口:“既然我已安然无恙,大人又并不知情,不牵涉其中,谈何来得罪过,大人不必如此大礼…”
“不,姑娘,我并非不知情,当日房平顺扬言,你身边之人并非吏部尚书之子,他言之凿凿,我将信将疑,你和晋王被迷晕时,我也在场,不过我曾劝他再三确认,他趁机下毒手,将我打晕,醒来后,你已被他抓走了,我并不能置身事外,只是…因着我舅父是苏州知府唐忠玉,协助晋王办差有功,顾忌他的面子,才绕我一次,”弘亭将当日之事一字不差地道明原委,并不推脱自己所犯下的过错。
廖云心没想到这还是个实心眼的,看他还不起身,只恨念着礼法繁琐,不能直接把他拎起来:“弘大人,错不在你,你也不知情,你快起身吧,夜深露重,你在这行此大礼,若引起旁人非议,只怕我更难辩解,既然房平顺已认罪伏法了,那此事便揭过去吧,”她生怕他绕不过去,还添了一句,“毕竟我被他带走之事并不光彩,哪怕顾及女儿家的名声,也请公子莫再传扬了…”
经她提点,弘亭才顿悟般猛地起身:“姑娘所言极是,是我思虑不周,又给姑娘添麻烦了。”
着实是有些麻烦…廖云心头大,好不容易才摆脱应执手下的人,她怎么这么倒霉。
弘亭不敢细看,但余光扫到一身杏色衣衫,却是随行的婢女装扮,他仍记得眼前人是晋王身旁的人,那日她被解救后带出房府,在马车上与晋王颇亲密。
自己随舅父来此几日,倒也听得晋王惯宠一个女子,想必就是她了,思及晋王为人张扬跋扈,为了她更是当场斩杀了房平顺,他须得谨言慎行。
只是想不到晋王如此宠爱她,竟还会让其晚上值夜,到底是身份有别。
他若再攀谈下去,不仅耽误人家公差,还容易引人非议,他主动交代:“我随舅父唐忠玉来此拜见陛下,酒意上头才出来散步消解,这云归湖在当地颇负盛名,借天子恩泽才有幸一观,不耽误姑娘值夜,我随意在湖边走走,姑娘请便。”
他此话一出,让廖云心心头一跳,她正想寻个明白人,了解一下云归湖,正巧送来一个。
看他行止有度,不像宵小之辈,廖云心名义上仍是婢女,她话锋一转:“夜里不好看路,弘大人若不介意,我...奴婢可以送你一程,由南到北,正好送大人回你所处的宅院,弘大人博学,可愿同我讲讲云归湖的事?”
弘亭抬眸的一瞬,正对上她眼中的烛影,他微侧了侧头,酒气迷得他脑海中混沌一片,他浅浅应下。
廖云心弯起唇角,不紧不慢持灯站在他身侧,如此名正言顺,她可借弘亭自如地走过宋元帝以及他的两位皇子之处,不必再刻意遮掩,更能进一步知晓云归湖相关的事。
一举两得,妙哉。
弘亭不仅博学还严谨,他先用数据据实相告,云归湖湖面广约五十七顷,南北袤四里八分,东西广四里...
还妙趣横生地给她讲了几则民间逸闻趣事,其中一个便是数年前有村民在此开挖水渠,但大多后来闲置,前几年降水少,干涸了,曾经有一条水渠灌溉了周边数个村镇,远远望去云归湖连着那条水渠像一柄勺子,还被形象地称为勺湖,是在民间流传得颇广的一条趣闻。
冗长的一段路,在弘亭的解读下,一深一浅的脚印丈量完半面湖,得益于他的帮衬,廖云心平安无事地走向了最北门。
因着宋元帝这次出游,北门外临时搭了个瞭望亭,应执替换了守夜的侍卫,在此恭候她多时。
他眼如鹰隼,站在最高处便清楚看见她持灯和弘亭并行而来,光影打在她的笑颜上,甚至听到她唇边溢出的笑声。
上次她想逃,借助房平顺,这次又搭上了旧相识,真是有本事,可到底还是靠旁人。
挑灯夜游,倒是惬意,他稍稍放松警惕,她就这么急不可耐地露出马脚。
他眯眼盯着她身侧的弘亭,想起那日在房府之外,他忧心急切的模样,只一次见面就能这般亲密?她到底瞒着他多少事,背地里和多少男人有纠葛。
他们日日相见,经过这数月,她才刚刚转变了态度,不,谁知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唤来他身后的暗卫,对其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速速带话给在东西门看守的兰书兰琴。
看着渐渐走近的廖云心和弘亭,他倏尔起身,留下一人,让其守在北门,他转身而去,同那人交代了和兰书兰琴一样的话:“若是她随这个男人离开,或是趁机跑了,只要她踏出门口一步,格杀勿论,提头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