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执挑眉,对她这番说辞并不受用,他压低声,可字字清晰:“你先顾好这一世,这一世的牵扯为何要留到来生去换,来生谁会记得你,要报答就这一世报,莫提那些虚无缥缈的浑话,令人发笑。”
她含泪点头,下巴不停地蹭在衾被上,好生记下王爷的话。
应执瞪她一眼,余光时不时扫过仍趴在床上的廖云心:“既是修养,就安安分分,别在床上乱动,你不休息旁人还要歇呢。”
他打开一旁的柜子,从中取出一条薄的毯子,拎住两角抖动打开,张开双臂,动作轻柔地将其搭在熟睡在一旁的廖云心肩上。
看见她歪了歪头,头上的步摇细闪,晃动得厉害,他猛地收回手,退了一步负手站在其后。
但她只是微微抬脸,往前趴了趴,寻了个更自在的姿势,身上丝质的毯子随她的动作垂落在地。
小桃搭在床边的手努力往前伸了伸,试图去够。
他斜掠小桃一眼:“难道你非吵醒她不可?”俯下身子,长臂一捞,捡起掉落在地的毯子,复又小心翼翼地搭在她肩上。
廖云心侧脸趴着,眼尾还泛着浅浅的红,明显是刚哭过,眉心皱在一起,连挺翘的鼻头都泛着粉,在睡梦中也提心吊胆似的。
头上的步摇歪斜,鬓角垂了几缕凌乱的青丝,手里攥着擦拭的帕子,身上的血污将浅色的衣衫染透了,还未来得及更换,浑身都沾着水汽和寒意,她一直守在小桃身边,不曾离开片刻。
他抬手指尖搭在她眉尾,在贴上她雪肤时又怅然收回了手,转身去关了一旁的窗户,出门前又低声吩咐兰书去添几个安神香的手炉,放在她身旁。
水榭风大湿气重,虽是避暑的好去处,可女子到底不易多受湿寒。
念着小桃伤重体弱,李御医离开前已吩咐仆从稍添几个炭盆放在屋门口温着,避免小桃受凉,再添风寒,当时屋内屋外乱作一团,全顾着伤患,大多忽略了狼狈的她。
应执踏出门槛的一瞬,他复又回看她一眼,记忆中,她好似从未对他笑过,第一次还是在扬州王奎元私宅,不过那也是假意敷衍讨好,一众的家仆还有苏州知府唐忠玉皆在,又不是只为着他,再是她拿回元契的那刻,笑得倒是开怀,但却是为了能避开他,躲他越远越好。
可这几日他见过她和小桃相处时的亲切热络,也见过和兰书兰琴这厮交谈时的轻松自如。
他苦笑着踏出府,只余一个落寞凄然的背影。
这夏日暑气盛,冰鉴倒是好寻,可炭火难觅,更何况依着应执吩咐,给廖云心所用自不能是寻常炭火,还得寻银骨炭,兰书领着一众人,在城内转了许久,才在松江府一户富户人家寻到银霜炭,虽比不得宫中用的炭,但眼下也寻不到更好的,他复又添了安神香在手炉中,令婢女放在廖云心左右各一个。
小桃失血过多,本就冷得厉害,屋门口的炉子让屋内稍稍暖了些,又加之应执随手关了窗,屋内的温度渐渐上来,廖云心体格虽不算健壮,到底康健,左右手炉在身侧放下,不过片刻她便被热醒了。
她抬手作扇,在眼前扇了扇,身上披着的毯子顺势滑落,她稍慌神愣了一下,弯下身子捡起。
看着几乎入伏的天,除了李御医交代的炭盆,身旁又多了两个手炉,她有些诧异,从小桃口中得知,方才应执来过一趟,这些便是他交代的。
小桃虽体虚,可门窗紧闭,她亦有些受不住,怕她出汗后再受风,廖云心吩咐人将手炉拿走,开窗通风,这比屋外还高的热气才慢慢降了下来。
兰琴兰书两兄弟跟随应执多年。
兰琴一向见微知著,心思细腻,但兰书贵在听命,只是行事有些不知变通,但若要事事给他解释清楚,应执又没什么耐心,他大多会将事情安排给兰琴,再由他吩咐给他弟弟兰书。
离开之后,应执径直回了书房,派人去传兰琴。
兰琴赶到,接过应执递给他的信笺,仔仔细细看过其上列的明细和需要由他置办的一应物品,一向不多事的兰琴,第一次主动开口问:“王爷,您真要放廖姑娘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