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执沉气说:“杀了吧,给笔银子,善待他们的家眷。”
兰琴领命退下,同一时刻,从现场逃跑的禁军首领,在赶回向宋元帝复命时,亦悄无声息地死在天子的侧院,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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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血腥气和药草香弥散在应执府中,院里院外乱成一团,所有人步履匆匆,地上的血渍染红石砖,无人在意,端着鲜红血水的婢女刚踏出房门,便被迎面而来的另一仆从撞倒,她身形一晃动,咣当——铜盆打翻在地,血水泼了满院,所有人惊得不自觉耸肩。
可廖云心头也未抬,她蹲坐在床榻旁,发丝凌乱,身上的血已干成黑色,手下动作却不停,忙前忙后起身、端水、擦拭、递针...紧紧皱着眉头,眼中布满血丝,红的吓人,脸却惨白毫无生气。
李御医满头大汗,擦汗的帕子都浸湿了好几块,小桃身上的伤口极深,幸亏此行带了宫中不少珍贵的药材,应执取了自己那份,给其续着命,又加上这丫头意志坚定,外有廖云心一直同她说话,吊着那口气,思绪尚算清楚,但凡少了任何一环,只怕回天乏术。
整整一个下午,他才终于松了口气:“算是过了一关,若是后续无高热畏寒之症,应当就无事了,但还需看她自己的恢复情况和身子本来的根基,这几日还需多注意调养。”
听得李御医一番话,廖云心眼里掬着的一抔泪花瞬间涌出,她激动地跪在地上,给李御医恭敬地磕了个头:“谢谢您救小桃一命。”
李御医收整药箱,复又取了纸笔给她写下方子:“此药得一日喝三次,期间莫食生冷、刺激之物,若她再有不适,可再唤老夫前来。”他另写了一份药方交代,“姑娘,你身子刚痊愈不久,这个安神方近几日得日日服用,我再为你开点补气固本的方子。”
廖云心再三谢过李御医,还想出门相送,可浑身酸软无力,如同大病初愈一般。
李御医早看出她受惊过度,只交代让其好生保重身子,将药方交给一旁的兰书。
搭在床沿边的手动了动,廖云心抹掉眼角的泪,蹲在一旁轻抚着她的手:“小桃,你没事了,只要好好调养,定会早日康复的。”
小桃面色蜡黄如纸,因敷了药还趴在床上,她侧歪着脸,看向她,虚弱的只有气声:“姑娘...莫哭,奴婢的命本就不值钱,能替你挡一刀也算值了。”
方才在街上刺客刀刀嗜血,她慌乱无措,满脑子只想着赶紧逃,可廖姑娘竟一把将她推远,推至安全的地方,一幕幕在她脑海中浮现,她内心感激和羞愤交织:“怎么能让姑娘护着奴婢呢?”
廖云心生怕弄疼她,轻轻握着她的手:“我与你,本就没有什么分别,无论是何身份都不是我们所能选择的,是主是奴没有什么区别,你我如今都受制于应执,我还比不得你自由,想出府便出府,但人命贵重,无关身份阶位,你安心养伤,别再多想了,若哪里不舒服,随时同我说。”
小桃浅应了一声,将头慢慢旋去另一侧,掩住流下的泪。
廖云心又后悔又恼自己,她自个想死便寻个安静的地方,不能再连累任何人。
差点,她竟差点害得小桃丢了性命。
看着她背脊上敷着药草,裹得紧实的长长棉布,流干了的泪水又再一次决堤,幸好,幸好小桃没事,她自己跳不出命运的纠缠,死不足惜,但是她不能害了身侧之人。
屋外,一抹颀长的身影,被光影拉至一线,应执依墙站着,并未入内,将她们刚才那番话全然听进去了,他转身向外。
他本意是借廖云心发挥,如今闹得这么大的动静,已算这步棋走完了,父皇这次派禁军敲打他,因他在场,那些人有所收敛,不敢对他下死手,又加上周围官差接应,他才侥幸占了上风,但…她一日不离开,也许还会有下一次。
可她知晓自己太多隐秘了,父皇既已盯上她,难保应怀安、皇后那派不会耍旁的心思,若放她离开,只要还有活口,她肯定不会全身而退。
一旦落入旁人手中,更是麻烦…
不过是一个无人看顾的丫头,本来带她离开江都就已经同她母亲签了契书,她既是他的婢,那么处置一个婢女无可厚非。
从父皇的意思来看,肯定不能供出禁军这一行人,杀了她既能给这件事一个说法,给父皇一个台阶,又可以全了这件事。
他屈起的指节搭在剑鞘上,凝视着幽深无波的湖面,眼瞳中的深邃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