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云心泪如雨下和血融在一起,连小桃的样子都看不真切了。
小桃缓缓抬手为她抹掉泪,气息渐弱:“姑娘...想清,了,替...姐姐,替她,死...姑,跑...”
廖云心握住小桃的手,声音颤抖:“小桃,你不会死,不会有事的,别睡,我马上带你去找郎中,求你别睡。”
一击未成,另一旁的刺客没有收手,抬剑的瞬间,一阵闷响,他的头被一支箭羽直直贯穿,软着身子倒下,血溅到廖云心的脸侧,可她却全然无觉。
持剑向她而来的人一个个倒在她几步之遥处,地上围了一圈尸首,直到应执手中的箭羽耗尽,他扔掉弓箭,从二楼飞身而下,持剑护在她们身前,吩咐赶来的兰琴:“先带她离开。”
刺客见弟兄们伤亡惨重,但皇命不可违,一声急促的哨声,又有十几人从远处赶来,向应执一行逼近。
廖云心扯着他的衣角,哭得泣不成声:“不,让小桃先走,小桃不能死。”
兰琴一时陷入两难,抬眸去看应执。
应执冷下眸子,睨着她:“你是真不想活了?若我不在,你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求你,只要能救小桃...”鼻腔中的血腥气,堵的她喉间一股腥甜,分不清脸上是泪还是血,她仰着头,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那些刺客不敢对应执下杀手,反被他一剑剑毙命,他怒道:“是不是任何人都比你自己的性命重要!”
他抬手一剑抹了对方的脖子,低声自嘲道:“除了我。”
“兰琴兰书,带她们先走,去找李御医,务必保她一命。”应执带人拦住留下的刺客,兰琴兰书一人背起小桃,一人抓住廖云心的肩,带她们撤离。
廖云心生怕他们扔下小桃,一路上都紧紧拉着她的手,一直同她说话,怕她闭上眼就再醒不过来了。
一行人匆匆赶回宅院,李御医已得了消息,拿着药箱在旁候着,复有一人在旁抓着他,生怕他跑了。因为依着宫中的规制,李御医给廖云心看病已有些逾规,更何况给一个婢女,但应执的人强把他抓来,除了陛下亦无人可阻。
李御医命人将小桃翻过身子放到床上,一盆盆血水往外倒,兰书将无关人等遣离出去,只留下几个口风紧的人伺候。
兰琴站在那也帮不上忙,他放心不下王爷,交代完府中的事宜,令兰书在旁守着,他匆匆往回赶。
等他赶到时,应执已经带着手下和府衙的差役将这群刺客拿下,他们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一个为首之人趁乱逃了。
松江府的知事来晚一步,他站在一旁,看着被烧毁的幌子,听着医馆里哀嚎的病患,不由得擦了把汗,不知该如何向知府交代,陛下到此微服私访,竟发生这么大的动乱,他将头埋低,躬身请示应执:“王爷,这到底是何人,敢光天化日之下作乱啊,下官...该如何向知府和陛下禀告。”
兰琴赶到后,已暗自去审了留下的那几名活口,他们将毒囊藏于口中,幸亏兰琴早有防备,才留下他们的性命,其实在街上交手时,观对方的功夫路数,他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但不敢明言。
那几个余下的活口被应执的人押在身后,应执出面:“当然是据实说,如今最快的补救之法,就是尽量减少损伤,安抚好那些受惊的群众,让病患得到医治,”他微侧着头,剑尖抵在地上,“至于这几人,我带回去审查一番,可否?”
知事头亦不敢抬,这晋王应执邪肆,无人不知,初到江南便拿下王奎元、杀了常州卫指挥使,他方才遥遥躲在一旁,观起如杀神一般,毫不留情,更一剑射进刺客头颅,剑入八分,差点贯穿,他后颈一股凉意,哪敢说一个不字:“但...但请王爷作主。”
等知事领着他的人走后,兰琴才敢上前,凑在他耳侧,低声告知方才审问的结果。
这亦在应执的猜想之中,来人并不是滥杀之辈,不过搅翻局势,若非围观百姓太多,一时惊慌无措,不至于有伤亡,但刀刀剑剑却冲着廖云心而去,下了死手。
他此前已核查过她的身份,在江都县长大,从未踏出过扬州府,若是寻私仇,相比于她,寻她那个见钱眼开的母亲的人只怕更多,何况在宋朝,寻私仇的人,若能与他精养的亲卫一较高下,还真让他另眼相看了。
除却这个因素,唯有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了。
他紧握着拳,手背上的青筋鼓噪,垂眸望着一地狼藉。
父皇这是借此敲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