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的喘息愈发重,颠簸的马车让他一瞬恍然,他不得不放开她,生怕情难自已。
几日路上的行程,他们日日夜夜不分离。
终是在清晨,赶到松江府。
松江府的云归湖,是当地的避暑圣地,一年四季常有儿童在湖边嬉戏玩耍,夏日更盛,下河捞鱼捉虾的人并不少,可如今却戒备森严。
几个院落依湖而建,院落之外围着一排排身穿常服的禁军,下了马车之后,应执命人先将廖云心带离,他直奔其中最大的院落而去。
“真是胡闹!”宋元帝猛地一拍桌面,桌上的杯盏跳动,瓷杯相撞发出叮当脆响。
“陛下消消气,暑期正盛,当心气坏了身子。”皇后在旁轻捋着他的背脊,柔声劝说。
宋元帝气得粗喘着气,扶着木椅坐下:“平日里荒唐也就罢了,朕命他去查办王奎元,他竟带了个女人回来,还把常州的卫指挥使杀了,他还将我大宋律法放在眼中么!听说,还是打着齐玉桓的名声,哼...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皇后端起一旁的凉茶,奉到他眼前,脱口而出一句:“他不是一向这个性子嘛,”转瞬她又恢复慈母模样,抬手挡在眼前,略带哭腔,“都怪臣妾,是臣妾没有教导好他,念着他母妃自小不在其身边,不敢太苛责他,怕惹了旁人非议,没想到竟养成了这个性子。”
宋元帝沉声:“他自己行事恣意,赖不着旁人,你无需自责。”
应执等候在门外,待近侍引路后,他躬身致礼:“儿臣拜见父皇。”
宋元帝抬眸,冷出一口气,一旁的皇后将杯盏放在他手边,适时退下,屋内只余他们父子二人。
他倒很想瞧瞧,事到如今他这好儿子该如何辩驳,宋元帝双手压着膝盖,压抑着怒火问他:“说说,这趟让你查办扬州知府一案,你是如何做的。”
应执据实以告:“王奎元贪墨案牵涉之众,上至扬州府及周边府县和京城中部分官吏,下至地方商户,官商勾结证据确凿,另在其府中书房中找到他的账本,以及多年前设计害死前任知府的缘由和证据,另有绫玉阁女子被其杀害,现已找到尸首,此案会交由新任知府一并审理。”
宋元帝静静地看他陈情,神色冷肃,全然无半分欣喜和欣赏之意:“依你所言,这案子你办的不错?”
应执双手执礼,始终未曾抬头:“是儿臣应尽之举,”此番行事还多亏苏州知府唐忠玉相帮,他早以飞鸽传信一封向宋元帝禀明。
宋元帝早知晓其中来龙去脉,他连夜收到来自苏州和常州两封急报,气得他这几日头痛难眠。
他派出去的好儿子,抢拐清白的民女,令其引诱王奎元,依他看,为着公事之宜是假,为了消解自己是真,若非唐忠玉一直克己复礼,为人本分,他只怕这递上的奏章中都有夸大之嫌:“你可还有事要同朕交代。”
应执并不回避,直言道:“回父皇,儿臣在途径常州府时,其卫都指挥使房平顺抢掠良家妇女,逼其入府为妾,儿臣,已将其正法。”
只听得宋元帝轻嗤一声,声如洪钟命令道:“抬起头来,你我父子之间,此下江南是私访,不必如此,”应执抬眸,对上帝王的审视和质疑,“你说这房平顺抢掠妇女,你从何得知,他抢掠的又是何人?”
这江山是宋元帝亲自打下,他从一大字不识、只会些拳脚功夫的白丁,走至高位,如今文韬武略不在话下,其赫赫威严如龙盘踞,威慑力可见一斑。
应执直起身子,如松竹般挺立,如实以告:“他抢掠的是我身边随侍的婢女,儿臣自然知晓。”
“混账,”宋元帝猛地拍桌起身,“朕命你去查案,你可倒好,这番下江南倒没耽误你花天酒地,还逼着唐忠玉同你一起胡闹,你若路过一州一府便巧夺个合你心意的女子,那我这回城的轿子只怕容不下你这等。”
宋元帝少时与应执身量相仿,只是行军时腰部受伤,略佝偻,此刻二人面对面而立,一个帝王威严唯吾独尊,一个少年英气毫无畏惧。
应执开口:“王奎元狡诈多疑,将保管证据的箱匣钥匙贴身携带,若非出此下策,更挖不到他多年前残害绫玉阁女子一事。”
“那个女人呢?”见他沉吟一瞬,宋元帝点醒他,“你玩玩也就罢了,且容你胡闹这一次,但是别把不干不净的东西带回宫,朕丢不起这个人。”
应执默了几息,回道:“是,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