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平顺拉开她的手,用力甩甩衣袖,反被她抱的更紧更死,见甩不掉她,他大喊:“来人,来人,快将柳姨娘给我拉出去!”
见柳姨娘紧紧抱着他,他一脚踢向柳姨娘的心口,才挣脱她的束缚,柳姨娘躬身伏在地上,唇边渗血:“你心绪好时,便对我千依百顺,一旦我妨了你的事,就如此对我,我怀着孩子的时候,夜不能寐,吃进的饭食都尽数吐出来,吐到最后只有苦水了,没想到却换来你这般,到底疼的不是你,受罪的不是你。”
数十个家仆从前院匆匆赶来,拉起地上的柳姨娘,她大喊:“我真是瞎了眼,迷了心窍,才会信你的鬼话,孩子死了还不足百日,你迎娶新妇入门,还不忘当着她的面编排我们娘俩,怪我自己识人不清,多少人上门求娶,我偏信了你,若我嫁于一个年轻体壮之人,未必会害了孩子的性命。”
她喋喋不休,气得房平顺额上的青筋暴起,大步上前抡了她一巴掌:“往日是我太骄纵了你,才让你如此不识分寸和体统。”
她将嘴里的血水吐出,笑得悲戚:“你今天不若把我打死,我要去陪我的孩子,你打不死我,我亦不会让你好过。”
夫人和两位姨娘听得仆从来报,见后院如此大的动静,急忙跑来,正见老爷扇柳姨娘那一巴掌,忙上前劝道:“老爷,有话好商量,别气着自己。”
请入府的乐师都是按着定下的曲子依次奏乐,方才廖云心另加的一曲终了,复又接上上一支。
霎时间,乐曲声激扬高亢,响遏行云。
方才稍微缓和的气氛一下被激起,夫人拉着老爷,两位姨娘站在后面不敢多言,柳姨娘扯着嗓子,声量比乐曲还大。
方才安排炖羹的厨房伙计,遣了刚帮厨的一个丫头去问夫人,后厨的鸡,前些日子都宰杀给柳姨娘补身子,后院内还有几只鹅,要不要将其炖了。
那丫头也是个莽撞性子,捏着鹅的脖颈去前厅,见不到夫人,又知晓他们都在后院,着急忙慌跑来。
鹅嘎嘎叫个不停,被这曲子一吓,啄了她的手,撒丫子满院子跑,仆从丫鬟忙着去追鹅,后院一时之间乱作一团。
人挤人,人追鹅,鹅扑腾,乐声喧,止不住。
此番热闹早被廖云心抛至身后,她先一步寻机溜了。
她没走正门,房府正门由武功最厉害的亲卫看守,因着柳姨娘来的晚,她设想的备跑路线有几条已行不通,只有白日花匠修剪枝叶时,踩的竹梯刚好能搭在墙头,她在那儿附近找到竹梯,将其搭于墙头,拎起衣裙扶稳架子,往上爬。
“那丫头呢?”房平顺一句严厉的呵斥声,叫停了满院的喧闹。
夫人和姨娘们面面相觑,只有来帮厨的人指着不远处:“我方才来时,瞧着新娘子往那儿跑了。”
夫人催促:“还不快去追啊!”
房平顺已夺了仆从手里的木棍:“我亲自去追,还能跑得了她一个丫头。”
廖云心心跳如擂鼓,里衣汗涔涔,攀着竹梯的手紧紧抓住,听着后院热络的声响一下小了,心道不妙,她抬起腿,同手扒住院墙的砖瓦,只差一步,这墙不高,跌落下去也无妨。
终于,她趴在墙头上,两手获救般抱住院墙。
收回在竹梯上的腿的刹那,却反被人死死拉着,她转头去看,撞上房平顺恶狠狠的目光:“真是小看了你,刚入府就搅得我府中鸡犬不宁,方才吃了那么多东西,莫不是等着这一刻逃得更快些?”
她的脚踝被他一只手死死攥住,疼得无法动弹,五指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蹙起的眉拧成深深的沟壑,眼中的恨意渐浓。
她不停踹动脚,用手紧紧扒住墙檐,企图挣脱他的束缚,但从脚踝而起的酸麻感,逐渐顺着血脉攀爬,让她一只腿很快没了知觉。
院中家仆们越聚越多,静默看着这场闹剧。
只差一点,她的身子已然半越砖墙,就差这一步,若是她能跑得再快些,若是穿一身更轻便的衣衫...
若被房平顺捉回去,此前她同夫人做的戏全数尽散。
一切全完了。
在她心如死灰之际,寒光闪现,锋利的刀刃利落砍下,鲜血喷洒,她艳色的衣衫染至暗红,一声闷呼声响起,束缚在她脚踝处的力量倏尔消失。
浓重的血腥气充盈了她的鼻腔,方才抓住她脚踝的房平顺的手,已成了半截,坠落于竹梯旁的血泊中。
府中的奴婢尖叫着四散,捂住眼睛不敢细看,仆从们抄起木棍,瞬间切至迎敌状,警惕地四周打量。
房平顺龇牙咧嘴地用另一只手捂住断臂,眼眶红的渗血:“何人胆敢在房府放肆!”
“宵小之辈也胆敢从本王手中夺人,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本王的女人你也敢惦记。”
廖云心循声看去,应执站于她身侧的屋檐之上,持剑而立,衣袍飒飒,侧颜如霜雪孤寒,眼眸中凝着化不开的黑,肃杀之气弥漫周身。
血水顺着剑锋滴滴落下,在地面上绽放斑斑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