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云心抿唇,为他添了一盏茶,手臂伸长,可身子撇向另一侧,离他远远的,不想靠近一步。
前世她被认亲回府之后,是第二次再见应执,才算彻底认识他,关于此番宋元帝带队出行的一些事,于她都是未知。
她问道:“如今我们要去何处?”
“到了你自然会知。”应执闭目,靠着软垫歇息。
见从他口中再撬不出任何多余的话,她只得熄了声,撩起车帘向外探去。
暮色渐浓,霞光漫天。
生怕应执再行昨夜那般荒唐事,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求,晚上路遇客栈能有多余的客房,她哪怕住在马厩中,也断不会再同他同室而处。
兰琴兰书驾车,他们此去松江府同圣驾会和,驾车行陆路,山路人迹罕至,只有一间官驿,据宋朝律法,办公差的官员持龙节可住官驿,应执此去扬州办案,吏部尚书之子的身份令牌和龙节皆在,正合规矩。
廖云心跟在他身后下了马车。
官驿的驿卒打开大门,依着惯例,查验过应执递出的令牌和龙节后,躬身请他们一行入内。
官驿依品级安排房间,朝廷五品以上官员可住上房,京城城郊的官驿多,兼备厨房、花园、马厩等,但眼下这个却小的可怜,仅六间屋子,还不比江都的客栈大。
廖云心倒并不讲究,只要不同应执同住一屋,她便谢天谢地,跟在应执身后,踏入前厅,入目几张木桌方凳子,有两位身着常服的男子坐于大堂中,听闻开门的声响,抬眼看向他们。
廖云心速速扫了一眼,两名男子,一个年纪稍长些,但精瘦干练,那名年轻的公子初见有来人,还欲起身相迎,反被他身旁的长者拉了一把,又坐回了位子,只同他们微微颔首。
应执趾高气昂,如入无人之境,更是完全没将其二人放在眼中,长腿一跨,坐于长凳之上。
廖云心只觉尴尬,点头算作回应,坐于桌子另一侧。
驿卒很快为他们上了些饭食。
这一顿吃得实在沉默,那两人不时侧目向他们二人投去目光,一旁的应执泰然自若,可廖云心始终觉得诡异。
且不论那名长者时不时地打量令她坐立难安,官驿只接朝廷官员,哪怕未见过,同朝为官到底面上的情分过的去,可应执这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垂眸时眼中的凉薄,不禁教人胆寒。
用过饭后,应执拿起一旁的佩剑:“准备两间上房。”
“三间。”廖云心出言打断,念着兰琴兰书两人还需得占一间房,她绝不同他再住一间。
驿卒见他们有分歧,一时犯难,仍据实以报:“公子,今儿来此住店的人不多,三间上房绰绰有余。”
廖云心还没来得及应合,便后颈一紧,被应执扯着拖拽上楼,他强横道:“我说两间便是两间。”
拉扯间,廖云心衣袖里的金锭里叮叮当当掉落,她俯身去捡,还未触及,就被他长剑一挑,从地上捞起,扔向她怀中,低声道:“既不想要了,就再还与我。”
廖云心忙宝贝般藏进腰间,这可是她日后谋生的本钱,可不能丢了。
驿卒不敢多劝,匆忙拿了钥匙跟在他们身后,为其引路。
等他从楼上下来时,长者拦住驿卒:“敢问大人,方才那位公子官职几何,我怎么不记得朝中有这号人物。”
“做不得假,我检查过他的令牌和龙节,那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京城的公子哥么,脾气是怪了些,自小养尊处优惯了,岂能将咱们看在眼里。”
这长者是卫指挥使司的指挥使,房平顺,虽不在京当值,但多年前曾有缘见过吏部尚书一面,待驿卒走后,他长臂搭在青年肩膀,将他拉近,低声道:“弘亭,方才那个男子形迹可疑,多年前我跟随都指挥使去尚书府中做过客,那人绝非吏部尚书之子,定有蹊跷。”
弘亭讶然回头,反被他摁下:“莫乱看,小心打草惊蛇,他身边那名女子不情不愿,加之身上携有巨款,只怕另有隐情,此等宵小,竟敢冒充朝廷官员,公然下榻官驿,他视我大宋律法何在?”
弘亭不曾习武,被吓得脸色煞白,他问道:“房兄,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这只是你我的猜测。”
“他假冒吏部尚书之子做不了假,那名女子被他胁迫,不愿与其同屋而处,被强抓上楼,你明眼看着,岂能有假!”
弘亭倒吸一口凉气:“那依房兄所言,该当如何?”
房平顺趴在他耳侧,低声吩咐了几句。
弘亭连忙摆手,甚是为难:“房兄,这于理不合,不妥不妥,不如我们同驿卒商议再从长计议。”
“你若怕了,那今夜就缩在屋内别出来,我自行去一探究竟。”
被房平顺猛地推开,见其不管不顾地持剑上楼,他踉跄着匆匆跟上,小声道:“房兄三思,别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