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云心耸着肩，全身绷紧，紧紧咬住嘴里的棉布，却迟迟不见板子落下，她转头去看，才发现一下下板子未落到实处。

不到一炷香的时辰，这六十杖已在他们一来一去的作戏中几近尾声。

应执侧目去看，不见她眼底有半分悔意和恳求，反而狠狠瞪着乌溜溜的眼珠盯着他。

最后一下，他一掌冲开兰琴的力度，这一下不狠，倒也真实打在她身上，她惊得瑟缩了一下身子。

应执怒看兰琴：“谁准你多事？”

兰琴挑挑眉，垂下手，他多事了这么久王爷都不拦...

幸亏官差一直收着劲，打的不痛不痒，廖云心从板凳上爬起，扔掉嘴里塞着的棉布，揉了揉方才挨的那一下，无甚大碍，她径直走的应执身侧，理直气壮道：“给我手书。”

判也判了，罚也罚了，知县生怕应执同他算账，只道一句退堂，先一步和主簿等退下了。

应执手掌开阖：“你倒真没良心，我好心赶来救你，你反倒不领情，”唇角边的浅浅弧度化作冷厉，“你一日还是贱籍，一日就逃不出我的手心。”

廖云心彻底软了性子，她深知他所言非虚，从方才的堂审可见，她是生是死只在他一念间，他一向惯会有作践人的把戏，前世她身为工部尚书家的小姐他都不放在眼中，更别论眼下她只是他趁手的一个工具了。

但她想不通，于他而言，她再无其他价值，又何至于苦苦相逼，硬拖着不放她。

她向他施礼道：“公子，君子当一言九鼎，言出必行，我冒着生命危险，甚至不惜出卖清白，完成你交办的任务，”她垂下头，“恳请你放我离开。”

应执抱臂，长指有意无意一下下轻点：“你清白出卖给谁了？”

......

廖云心浅叹一息，彻底没了法子，怎么就是同他说不通。

应执付之一笑，转了话锋：“看来你那情郎对你并不上心，你跟着我处理扬州府的案子有段日子了，怎的就是不见他？”

开口闭口不提放她离开一事，却总在这般无关紧要的事上闲扯。

廖云心搞不懂：“你以为都同你一样，事事有人侍奉，处处有人兜着，我们寻常百姓干一日活拿一日钱，于我们来讲，生计比情爱重要，我与旁人交好或烦恶，何须事事向你交代。”

应执眼眸转了转，略有所思：“良贱之间不能结亲，你如此着急要改了身份，莫不是...”

“那是自然，我本正经良民，谁愿意顶着贱籍过一辈子，何况我日后婚嫁、生子，我岂能让我的孩子生下来便是贱籍，而且还是被卑鄙之人硬逼着改的贱籍。”若廖云心不坚持，这贱籍的身份会跟她一辈子，如何也洗不清。

应执脸色霎时阴沉，拂袖而去：“你想走便走，愿去寻谁就去寻，没人拦你。”

他走得急，可廖云心的路引一日没着落，便一日不得自由，她紧跟上他，经过这趟板子下滚了一圈，她才知贱籍生活着实不易，她独自一人在外，住无可住，去无可去，万一被发现，少不得又得都当做逃奴抓回来。

她哪有命再挨几顿板子了，她不得不被迫认清当下，于律法而言，她只是应执的附属，尽管他手段卑劣且她不愿承认，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快步跟上，定要讨回自己的良籍。

应执余光扫到身后那抹浅色衣裙，始终垂落在他身侧，他快些衣裙飘然贴上，他慢些裙裾忽然渐远，脸色稍霁，唇边扬起他未觉察的笑意。

在他踏出县衙门槛的那刻，一双纤细的柔夷搭上他的衣襟，他回眸，不偏不倚撞进她的眼眸中，她唇瓣翁动，声音都比之前小了几许：“到底如何你才肯给我手书，让我能够还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