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扯,她不会再信他一字,自她要脱贱籍的那刻起,他若有心放她走,已有千百次机会了,何至于闹上公堂这步。
他就是故意将她逼至绝境,令她只能求他,只有抓住他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就要眼睁睁瞧着她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却如何也逃不掉。
他是高傲和矜贵的狩猎者,高举着弓弩瞄准属于他的猎物,弹无虚发一击致命,却假装好心好意提醒她:“你最好看清眼下局势,若态度好一些,我还可以帮你求个情。”
“休想。”她简单两个字回的干脆,不是惊慌失措逃离的兔子,她红着眼,直视他,反驳他,兔子若被逼急了,会恨不得寻得恰当时机,扑咬上去——反杀。
“六十杖...”应执抬手,随意撩起落在她肩侧的青丝,挽于她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白皙的脸颊,从齿缝中咬出一句,“你不想活了。”
“我不信你能一手遮天。”廖云心目视着眼前高挂牌匾上的四个金泥大字,抱有最后一丝希冀。
“那你好生瞧着。”他忽地附身,唇瓣贴着她的耳朵,收敛笑意,留下这一句,漠然疏离。
“肃静!谁允许你们在堂前私议。”知县竖起眉毛,面色肃然,一计惊堂木拍碎她俩之间的窃窃私语。
廖云心在知县发难之前,抢先一步说:“那知县大人,既然逃奴有罪,我朝律法可规定了,私放逃奴离开,那主子岂能全然无责,”她一掀眼皮,瞪了应执一眼,“若我真是逃奴,他看护不力,是否也得依律法定罪,请大人仔细斟酌。”
他休想让她屈打成招服软,事已至此,若免不了这顿板子,不如拉他下水,大家都别活。
知县咂摸她的话;“确有律法,私奴婢逃跑,诱导官私奴婢逃亡者,以盗窃罪论处,不仅要受罚,还需赔偿,毕竟私奴婢逃亡,致使主人没了使唤的人手。
若主家不知情,只需笞三十;可若主家知情,甚至故意放走,那私奴婢便不算逃奴,则会由主子以处置自家财产的名义来论,至于罚多罚少,还需另议。”但往往是需重罚。
杖与笞到底不同,一个是用竹板一下下狠狠打的,轻则皮开肉绽下不了床榻,重则打死打残,伤亡者不计其数;另一个是如打手板一样,隔靴搔痒般,只作小惩小戒。
莫说一个年轻女娘,就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成年男子,也受不住这六十杖。
廖云心恭恭敬敬施礼:“至于他是知情还是不知情,端请大人明断。”
瞧着知县这般模样,该是没参与过之前逮捕王奎元一事,并不认识应执,她只能将最后的筹码暂压在这知县身上,希望他能对得起他头上那四个字,切莫袒护他。
至于应执知情与否,只要不是瞎子,皆一眼可辨。
她前脚刚踏入县衙,那店小二算属实是凑巧了,如实提供线索,倒也合情合理,只能怪她倒霉撞上罢。可应执确是步步算准了,逼她妥协,恰在她不知情闯入县衙,进退两难时出现,仅凭他一句话肖想断定她的罪状,其心昭昭,他又岂会不知情。
知县望向应执,接连发问:“你至此还没交代你的名讳,这元契可是你亲自交与她?你是否真有意放她从良,她逃跑你到底知情不知?”
堂上的知县声色俱厉,可应执全然没将他放入眼中。他早被封王,朝中臣子见其需要行两拜之礼,在朝堂之下也要躬身行礼,他一小小知县,若非此事,怕是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
他长身玉立于堂前,扫了一眼知县,将目光滑向她,轻扯唇角,眼中满是傲慢与骄矜,似在向她炫耀,他的话可决定其生死,若想活命,就得求她。
“本官问你话呢!如实招来。”
堂前的知县吹胡子瞪眼,大声呵斥,明明待审的是应执,可他气度悠闲从容,如玉的长指不紧不慢摩挲身上的布料。
他在等她的应答。
廖云心沉了长长一口气,这六十杖若下去,使不得她小命都没了,她看向知县,掷地有声说:“若他执意构陷民女是逃奴,那民女要状告他与苏州知府唐忠玉勾结,沆瀣一气,逼良从贱,私下作假伪造民女的身份,请知县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