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这一路莫名本分,甚至只要她有一点不耐和反感,他都不再靠近,只靠在马车旁静候她。
真是天意如此,承天之佑。
应执本以为应怀安故意诓骗他,但念在他所言亦有几分道理,只得死马当活马医,姑且一试,没想到真让他歪打正着,探得一点线索。他得给廖云心寻个恰当的身份,若工部尚书之女的身份加予她,自是极好,可她的真实身份,他亦存疑。
廖云心坐于马车中,早不知他一步看百步,只听得车外应执高声询问道:“我仍记得之前在江都见张氏,她对你颇刻薄无情,她真是你娘亲?”
他这看似是无意的闲话,廖云心却蓦地警惕起来:“自然是,十月怀胎,不然哪来的我。民女的家务事就不劳烦王爷忧心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谁家亲娘会把自己的孩子随意卖给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百姓疾苦,过不下去的多了,就你方才吵嚷着的大鱼大肉,我在过年节时都不曾吃过,若能送到府上为奴为婢,谋个生路,总不至于一家人饿死。”
廖云心见他皱着眉沉思,似乎不能尽信她,心里慌乱如麻。
她没暴露过自己行踪,又销毁了唯一的信物和身上的胎记,他怎么会突然在意她的身世。
为了打消他的念头,她再次划清界限:“王爷只需记得你立下的字据,天下穷苦之人之众,王爷有心,不如将心放在别处,张氏虽待我严苛,但到底是生我养我的母亲,这点毋庸置疑。父母脾性不同,对待孩子的方式自然不同,我们家能活的起已是不易,更别提什么礼仪教养。”
应执脱口而出:“可你被教养得很好,言谈举止完全不似一个村野丫头。”他就是如此想,看她哪哪都好,身处逆境犹如一棵从缝隙中艰难拔节的翠竹,京中名门闺秀,美则美矣,却只是温养的娇花,在他心中都不如她。
“乡野丫头并非目不识丁之辈。”廖云心不再理她。
可他脸上的笑意更甚,从她口中问不出个究竟,早在内心强行将尚书府的旧事和她连在一起,安慰自个,总归当年她出府时,尚不记事,倒也合理。
马车嗒嗒,向着江都驶去。
应执前后思量了一路,在路过界碑时,突然撩帘问她:“我记得张氏口口声声说你曾有个弟弟,他与你同岁?是双生子?”若是真的,便更坐实了他心中所想。
“不是。我痴长他两岁。”廖云心只想尽快打消他的疑虑。
零碎的黄纸飞扬,打断了两人思绪,明日是上元节。
在一间纸马铺子前,她让应执停了车,买了一叠黄纸和祭祀用的冥器,径自上了车,既然回了江都,她不愿回家见张氏,可弟弟还是要祭拜的。
身旁的应执更是难得的沉默,只接下她手中拎着的黄纸等物,放回马车上,不再多问她的伤心事。
到了城门下,本该她往西,她往东。
廖云心先一步说道:“我先去寻一个车夫,让他送你去见扬州知府,你将银钱转交给他,我还要再去采买些物件,”她摇手指着郊外的一处茶铺,“一会儿让他驾车来这儿寻我就可。”
应执尚在犹豫间,一个在茶铺吃茶的汉子走上前,认出廖云心,他说道:“廖丫头,总算回来了,哎,你快回家看看吧,张氏...你母亲没了。”
廖云心还愣在原地时,应执已翻身上马,催促她:“还愣着做什么,快,上车。”
他伸出手,将她猛地拽上车,还不等她坐稳,急忙驾车而去,倒比她还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