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歌展开的时候,队形的变化进入了一个更快的节奏。
无论是现场的观众还是后台休息室里坐着的选手们,都被这持续不断的舞台变化看得眼花缭乱。
每当他们还在试图感慨上一秒的舞台层次,下一秒的惊喜就猝不及防再次震惊所有人。
第二段副歌收束之前,林砚声从舞台后方的战鼓高台上走了下来。
他向左侧走出三步,程斐年和许之恒同步俯身,头低垂。他转向右侧走出三步,谢辞安和贺闻舟同步俯身,屈膝的角度和左侧两人完全一致。
“烽烟散,石上字未冷。浪头退,泥下骨尚温。”
这一刻,林砚声仿佛是执掌一切的神,而许之恒、谢辞安等人就是受他操控的木偶。
他左移,程斐年以及许之恒仿佛受他操控般俯身左移。他右移,谢辞安以及贺闻舟同步俯身右移。
当他站在舞台中心点,双手分别朝两侧下压时,程斐年和谢辞安本就保持深俯的姿态更加压低,直至彻底俯身于地上。
林砚声在舞台前方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而许之恒与贺闻舟则快速来到后方不二周助身旁,屈膝下蹲。交叠的手臂相互扣紧,空出的另一只手向上翻转掌心朝上。
不二周助用手轻轻拍了拍身边两人的头,示意他俩自己准备好了。随后许之恒与贺闻舟保持匀速稳稳站立起来,坐在他俩肩膀上的不二周助也同时松开了为了保持平衡一直扶着的手。
整个动作流畅到仿佛他本来的位置就应该在那里,黑暗并没有对不二周助的升高产生任何影响,丝毫没有停顿或晃动。
深赭色的长袍下摆在他坐定的瞬间垂落下来,遮住了许之恒和贺闻舟手臂交叠的轮廓,也遮挡住了不二周助紧绷的肌肉。
林砚声的舞台戏份结束,追光灯从舞台前方打过来,把不二周助整个人框进了一片暖金色的光域里,栗色的碎发在光束的照射下拢上了一层浅淡的暖调光泽。
与以往不同的是,之前沐浴在暖色灯光下的不二周助给人更多的是温暖感,就像在寒冷天气中晒太阳,舒服得想让人靠近。
而此时的不二周助带给人的感觉却是遥不可及,不可触碰。他就像是天边的神明,神圣不可侵犯。面对神明,大家心里只有崇拜、向往,却不敢有任何心思去靠近或触碰。
无论是观众席还是后台休息室,看见此时的不二周助,大家都安静得说不出话来。所有人仿佛被他摄取了心神,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镜头。
不过这还不算是舞台的最大绝招,接下来不二周助的转变才是真正震撼众人的。
追光灯拢住他的那一刻,整座剧场的光仿佛都收束在了他身上。他坐在许之恒与贺闻舟的肩上,脊背挺直,下颌微抬,冰蓝色的眼睛在金色光域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非人的通透。
栗色的碎发边缘被光烧出一层细密的金边,那撮接上去的长发垂落在背后,暗金色的发带沿着发丝的纹理一路向下收窄成一条极细的亮线。
他整个人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塑像,眉眼之间没有温度,只有一种遥远的、静止的、不容触碰的庄严。
然而下一秒,他的眉毛微微上挑,嘴角上扬,整张脸上所有线条瞬间变得冷峻,满脸的桀骜不驯似乎要烧穿世间一切强权。
剧场里所有的视线都向同一个人汇聚,观众们被这个转变惊讶得猝不及防,话都说不出来。
突然,一道鼓声响起。那声音从舞台后方的高台上炸开,鼓面的震动随着空气朝四面八方传出去。
震动从舞台底座向下传,经过木地板与龙骨架的空腔,穿过椅子的金属腿,最后钻进观众的小腿和尾椎。
一千个观众的呼吸在同一瞬间被压缩了一拍,仿佛同时被一只手攥了一下,心脏猛地一跳,似乎预感到接下来舞台的发展会更精彩。
果然,不二周助在鼓声落点的同时跃了出去。许之恒与贺闻舟的肩头同时向上顶,那力气丝毫不留余地。
不二周助离开他们肩膀的那一瞬,整个人的身体没有一丝蜷缩,反而自信十足,姿态舒展。
他的身体像一枚从地壳深处射出来的炮弹,带着积蓄了亿万年的力,冲破最上面那层土壳,冲进光里。
长袍下摆被风从下往上撕开,整片深赭色的后摆在腾空最高处展开成一块被风绷紧的弧面。
布料里绣进去的金线在这一刻同时折出碎光,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从暗赭色的底面上浮起来,像滚烫的金水从矿石裂缝里往外渗,每一道裂缝都在光里变成一条烧红的纹路。
暗金色发带甩起来,那撮接上去的长发跟着向空中飘散,发丝之间露出的后颈皮肤在追光里白得醒目。
发带末端的流苏在空中散成十几道极细的金线,那些金线被气流拉得向不同方向张开,像石头炸开时朝外飞溅的碎屑,每一道都拖着一条细小的光痕。
栗色的碎发从额头上翻起来,露出完整的眉骨。他的眉毛微微上扬,红色眼影让那对冰蓝色的虹膜更加显眼。
他嘴角一侧上扬,嘴唇微张,笑容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带着一股野劲,眉骨向上挑,眼尾跟着舒展开,整张脸在追光下反而显得比平时更亮。
冰蓝色的眼睛里瞳孔极亮,眼白干净,那里面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烧,带着不管不顾的热度直直地朝台下照过去。
落地后,不二周助丝毫不耽搁,紧跟鼓点站在C位领舞,丝毫不在意自己刚刚的表现让大家受到了多大的震撼。
《山海》组的舞台就在这种极大的震撼中落下帷幕,当舞台结束时观众席上的观众们迟迟反应不过来,直到某位观众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尖叫出声,才打破了这份安静。
掌声响起,持续到乐以昼从侧台走上来都还没有任何停歇的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