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野说:“没关系,凡事总有个第一次!”
一旁的鼓手实在看不下去:“我帮他直说,他跟这儿的老板打了赌,要是能请动你,就给我们一个演出机会。”
郁澄水一噎,他最讨厌这样的人:“拿别人打赌都是有病的行为,麻烦你另请高人。”
他当时在念大学,缺一笔学厨的费用,在这家酒吧的后厨炸薯条。
环境太吵,用料太差,他良心过意不去,所以当五分钟后,赵小野说给他演出费分成,他假装犹豫,然后松了口。
演出地点在他兼职的酒吧,是个假livehouse。
为什么说假,因为底下齐刷刷摆了排卡座,算上郁澄水,台下不超过三十个人。
意外的是,乐队实力不差,台风笨拙但真诚。
演出结束,赵小野直接跳下台:“以后但凡在这演出,我都给你打演出费,你就来底下坐着,捧个场。”
坐着听几首歌就有钱赚,郁澄水是真觉得这人有病:“微信联系,我一三五在这兼职。”
想象很美好,可实际上乐队毫无起色,演出费少得可怜,那点零头不足挂齿。
郁澄水继续炸他的薯条,后来才知道,这小破乐队成立半年,只在大学操场搞过演出。
而老板之所以跟赵小野打赌,是因为郁澄水来店里两个月,一句话都没跟人说过。
老板认定他不可能被说服。
郁澄水遵守承诺,尽管分成只够吃一份小份的鸡柳,依旧次次到场。
他做事向来只看是否擅长,唯独那一年,因为觉得有趣,把大家的乐器摸了个遍。
那张中二的照片就是在这时拍的。
赵小野非要拍一张大合照留作纪念,之后更是把化好妆的郁澄水当成吉祥物,把他钉在门口,替乐队发宣传单。
再后来,这变成了郁澄水的第三份兼职。
离队前,郁澄水在成员的怂恿下,进了一次录音棚,并给收听人数仅为10的歌,填了一句词。
什么乐队啊音乐啊……他一直觉得,这些东西离自己很远。
但其实他很怀念这段时光。
直到某次演出结束,热闹散去之后,赵小野毫无征兆地宣布,岱赭乐队正式解散。
*
周城安给修理师傅抓了一把毛豆:“都这个点了,挺不好意思,耽误您下班。”
李工嚼着豆摆手:“没事,你们干餐饮的也不容易,你房东人挺好,一直叮嘱我晚点再来,得等你们下班,他可以额外加钱。”
周城安没想到这出,跟丁秦宇说:“你看一眼我手机,房东回消息了吗?”
丁秦宇把伞拿进屋:“没,估计睡了。”
李工往热水器上敲,周城安回过头,抬手拦了一下:“不好意思,还得麻烦您轻点儿,我邻居估计也睡了。”
李工没说什么,反倒是丁秦宇一愣,转头瞅了周城安好几眼。
周城安前些天借完浴室,整一出心理咨询,第二天跟有病似的,躲着人家走。
但刚才李工还没上手,他就先扮起暖男,背地里演也不演。
这症状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丁秦宇怎么都得一口咬定,调情的把戏,欲擒故纵嘛。
但周城安……
丁秦宇只确定,周城安想谈恋爱,并且他有着一套认真又保守的恋爱观。
矛盾的是,以前他们住在员工宿舍,一群半大小子偷偷看片儿,周城安嫌弃得不行,听着声就往后厨跑。
后来上夜市摆摊,周城安扔人堆里扎眼,又是钳子街出了名的踏实小伙儿。
不少人给他介绍对象,他总端着一菜盆,跟对方打太极。
“我得先攒钱开店,然后正儿八经、踏踏实实地谈恋爱,得对我未来的对象负责。”
丁秦宇不好评价,反正总感觉,他有种要跟锅碗瓢盆过一辈子的架势。
“好了是吧?”丁秦宇听见周城安说,“外头下雨,您回去注意安全。”
李工一走,丁秦宇面色凝重。
“我想起来,你以前不跟我们看片儿,是不是因为性别不对……”
周城安刚开了瓶啤酒,没等他把话说完,拔腿去对屋敲了敲门。
丁秦宇傻眼了:“你干嘛呢?”
“你有他微信没?”周城安沉下声说,“咱刚修热水器关了水闸,我担心他家停水。”
关自家的闸门,跟郁澄水有半毛钱关系。
丁秦宇没拆穿:“我没事加他微信干什么。”
“我们闹那么大动静,他一点反应没有,现在敲门也不开。”
“然后呢?”
“之前我瞅着他有点感冒。”
“所以呢?”
周城安怕郁澄水在发烧,又敲了几分钟,屋子里没有一丁点儿动静:“我趴阳台那儿看一眼。”
两边阳台互通,他半边身子趴在隔断处,磕得肋骨疼。
丁秦宇懒得管他:“行吧,随便你。”
周城安退回来,让他打开手机:“先留证,免得别人以为我是小偷。”
丁秦宇边喝啤酒边录像:“开始。”
周城安撑着墙:“性别男,单身未婚……”
“停停停,”丁秦宇按下暂停,“这又不是征婚广告,说重点。”
“操,夏姐老想给我相亲,习惯了,”周城安重录了一遍,抬眼问,“有点儿暗,录上了没?”
丁秦宇检查画面,忽然面露恐惧,嘴张得能塞进一个苹果:“啊啊啊啊啊!”
周城安一愣,回过神无语得不行:“大晚上的别整这出。”
丁秦宇指向他身后:“我没开玩笑,你回头看一眼,有东西。”
周城安不信这些,但丁秦宇表情太真了,而且在某个瞬间,他感觉肩膀被什么东西撩了一下。
“你最好没在骗我。”
“真没有,你看一眼……”
周城安硬着头皮回头,第一眼只看见郁澄水晾在阳台上的短裤。
正想再骂丁秦宇一嘴,周城安探了点身子,垂眸往地上看去——
“操。”
“怎么了?是不是不对劲?”
话音刚落,周城安猛地撑住隔断,“噌”地一下翻了过去。
丁秦宇被他吓了一跳:“我去,你搞什么?”
周城安看着他就头疼,“啧”了声:“赶紧把你那墨镜扔了,人都晕地上了,你还在这儿搞封建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