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郁澄水快速走来,在自己面前刹住脚,使劲往前一踮。
厨师帽差点怼上周城安的鼻尖,下头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冒着火气。
周城安觉得好笑,瞥到理发店招牌,不知怎的就想撇清关系:“我和张旭不熟,单纯能说得上话的关系。”
“真的?”
“当然。”
郁澄水仍旧盯着他,眼睛瞪得很圆。他抿了抿唇又松开,像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于是周城安低下头,把耳朵凑过去。
郁澄水的声音有点抖,但很凶:“再乱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撒上盐吃掉。”
周城安:“……”
周城安垂眸,恰好看见一颗洁白的虎牙。
他滚了滚喉结,宕机的大脑里就一个想法。
好像一只虚张声势的猫。
*
这晚,一直到周城安收摊,郁澄水都没再跟他说一句话。
丁秦宇累得不行:“走了回去休息……不是,你咋还在观察小少爷。”
周城安拍开肩上的手:“从刚才开始,你就在嘀咕什么玩意儿?”
丁秦宇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感情我说了那么久,你一句没听见?”
郁澄水站在街边打电话,周城安瞥了一眼,抖了抖烟盒:“听见了,小声点行吗?”
丁秦宇顺着他的目光,哈哈笑道:“虽然小少爷确实长得好,但你多少也收敛点吧。”
周城安拿烟堵他的嘴:“什么时候改掉给人乱取外号的臭毛病?”
这是重点吗,丁秦宇乐了:“管闲事给你管出兄弟情了?冰红茶说给就给?我想喝你都不让。”
“我那是……”周城安说到一半不说了。
丁秦宇问:“是什么?”
周城安手插着兜往家走:“你多大了,喝什么冰红茶?是什么都跟你没关系。”
他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昨天收摊时,见郁澄水盯着烤红薯摊,掏了好一阵兜,又默默把手缩了回去。
这事闹的,生意不好也没必要连饭也不吃。
看着怪可怜的。
回去的路上,丁秦宇跟周城安对今晚的账,周城安一反常态地没表态。
“周老板,你今天真不对劲啊。”
周城安这次确实没听见:“说到哪了?”
“也没哪,”丁秦宇进屋摘掉墨镜,“我刚才说,反正我就混口饭吃,具体怎么搞都听你的。”
他俩在钳子街背后租了套老房,两室一厅,房东人好,租金特别便宜。
前几年周城安咬牙出来单干,丁秦宇就一直跟着他瞎混。
丁秦宇哪儿都好,就是没有上进心,他比周城安还大两岁,对自己的未来没半点打算。
但周城安是个有野心的人。
这几年多少赚了点,他想再攒一攒,开一家正儿八经的店。
安稳下来谈个恋爱,不求大富大贵,日子比现在好过就行。普通人嘛,平平淡淡是最好不过的。
唯一恼火的是,他有个读高二的弟弟。如果周家祖坟冒青烟,弟弟走狗屎运,考上了大学,周城安还得从口袋里摘出去一大笔。
趁丁秦宇在洗澡,周城安自个儿下楼溜达,顺便买了条烟。
小区门口停了辆豪车,周城安对别人的生活不感兴趣,顶多觉得稀奇,这老破小里还有人开这。
一不留神,郁澄水从巷子里走出来,站在车边招手。
周城安眯了下眼,回头跟小卖部老板说:“我在您门口抽根烟。”
老板指向凳子,接着刷短视频:“随便,你自己坐。”
车里的人下来了,天色暗,周城安隐约见着身西装,结合那车一琢磨,难不成郁澄水真是哪家的小少爷?
但富二代图什么出来摆摊,千万别说是体验生活,周城安听不得这个。
又看了几眼,车边的两人没说上几句,情绪越发激动。
周城安在短视频背景音中,断断续续地听见几个字儿。
“回去,不要赌气了,不是那意思……”
好脾气的郁澄水浑身炸毛,抱起手,把头扭到一边,不吭声了。
周城安越看越不对劲。
那两人挺亲密的,而西装男的语气,莫名有股哄人的味道。
夜风呼呼地吹,周城安搓了把头发,丁秦宇要这样跟他说话,他能恶心到吐出隔夜饭。
紧接着,西装男走到另一边,弯腰冲郁澄水说了一句:“小宝……一直……后悔。”
小宝?
这个称呼像一声惊雷,炸得周城安起了身鸡皮疙瘩。
门口传来一阵动静,老板见被踢倒的板凳,咂嘴评价:“现在的年轻人,咋咋呼呼的,咋一点儿沉不住气。”
而周城安沉着脸回到出租屋,甩上门,一屁股坐在二手沙发上。
丁秦宇洗完澡出来:“咋的,你被狗撵了?”
周城安这才喘了口气:“问你个事。”
“行,说来听听。”
“你说,一男的,跟我差不多大,他为什么管另一个男的喊小宝……”
说到这,周城安再次停住了。
小宝的后面好像还有几个字,是什么来着?
丁秦宇用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语气说:“男的叫男的小宝咋了,男的和男的还能谈恋爱呢。”
周城安的表情有点恍惚。
脑子里的句子,倏地跟丁秦宇的话重叠了。
“小宝,其实我一直在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