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怎么退出?”
系统没有回答。
因为一个孩子如果连自己成年后会自动续成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提前申请退出?
唐婧冷笑:“很好,又一个沉默等于同意。”
谢明烛把那份旧规则调到最前面:“还有多少愿童走过这条?”
【历史登记:214人。】
【其中成年后自动转承愿侍:173人。】
【主动退出:9人。】
【其余状态不明。】
这个数字让办公室安静下来。
一百七十三个人。
不是今天要再开一条大支线去查每个人怎么过。
旧档移交调查,能找到的逐一通知;已经去世的,只保留事实,不替死人补一句“当时其实不愿意”。
今天只处理眼前仍然有效的规则。
秦满问:“我会自动变吗?”
【旧规则仍在。】
“那关掉。”
【需要本人确认。】
“我确认。”
系统却没立刻执行。
【你当前未成年。】
秦满脸一下黑了:“刚才说成年以后自动给我变,现在我要说不要,又说我未成年?”
没人出声。
因为这逻辑确实无耻得很完整。
未成年时,没有资格拒绝成年后的安排。
成年那一刻,又因为没提前拒绝,被默认已经同意。
永远找不到真正能说“不”的时间。
谢明烛问系统:“现在怎么看?”
这次它沉默了很久。
【旧规则无法成立。】
“理由?”
【当前本人可以表达对未来安排的意见。】
【但该意见也不应剥夺未来本人重新选择的能力。】
秦满听得有点绕:“什么意思?”
系统换了一版。
【你现在可以说:不要自动安排。】
【你成年以后,如果自己又想做,再重新申请。】
秦满这下听懂了。
“那就这样。”
他自己按下确认。
【秦满:拒绝愿童身份自动续为承愿侍。】
【该拒绝仅用于取消默认续期,不禁止成年后的秦满自主申请任何工作或身份。】
确认完成。
黑色神簿忽然翻开。
愿童那一页原本还有一根很细的线,连着成年后的“承愿侍”。
线断了。
系统随后批量停止所有现存未成年愿童的自动续期,要求将来到了可选择的年龄重新询问。
不是替他们统一退出。
只是取消“不说话就算答应”。
秦满看完,满意了。
“那我成年以后真想回来帮系统呢?”
系统回答:
【可以申请。】
“它能拒绝我吗?”
【可以。】
秦满:“……”
余闲刚好从门口进来,听见最后一句,笑得很开心。
“你也有今天。”
“我就是问问。”
“你不是想上班?”
“没有。”
“那你问什么?”
“想知道。”
两个人很快吵到一边。
余闲今天来拿正式身份材料。
它——现在已经习惯别人叫“他”或者“她”都不太在意,登记时最终选择了“性别暂不作为主要身份字段”。工作人员一开始觉得麻烦,后来发现真正需要填写时按现行程序补就行,倒也没再逼它先做一个“最符合人格模型”的选择。
它现在更关心房租。
“楼上那套涨了两百。”
沈蘅已经发消息让它再谈。
余闲明显很不擅长砍价,研究了一路。
秦满问:“你不会让系统帮你算最低价?”
“它说房东也有拒绝权。”
系统回答:
【是。】
“那你多出点。”
“没钱。”
“你不是有生活账户?”
“要省。”
两个刚学会普通生活没多久的人,很快从“愿童成年去向”聊到了水电费。
谢明烛没参与。
她正在看刚刚生成的旧职位清理表。
堂娘,不再续任。
守山人,不再续任。
修契人,不再续任。
首证人,不再续任。
封名人,不再续任。
愿童,不再自动续期。
承愿侍,取消默认转入。
人间新神,从未成立。
黑色神簿问:
【是否统一标记为废止身份?】
谢明烛看了一会儿。
“别统一。”
【原因?】
“有些是职位取消,有些是默认继承取消,有些人当年确实自愿做过。”
系统重新拆开。
该停的停。
该留历史记录的留。
不再把七八种完全不同的东西收进一个“旧制度已废”的大框里。
最后一栏,只剩:
【祭女。】
这个身份已经没有现存继承规则。
雾隐山祭位也没了。
可历史档案里仍然有大量人被记成“祭女甲”“祭女乙”“某年祭女”,其中一部分找回了名字,一部分永远没找到。
系统问:
【是否删除“祭女”历史称谓?】
闻烬生一直没插话,这时才说:“别删。”
秦满转头看他。
“为什么?”
“她们当年确实被这么叫过。”
“那名字呢?”
“能找到的放前面。”
“找不到的?”
闻烬生看着那张表。
“别替她们取。”
旧档最终改成:
【姓名:已知者优先。】
【姓名不明者:保留历史记录编号。】
【“祭女”为当时被施加的身份,不作为本人自我认同推定。】
这句话没有把过去洗掉。
也没让那个位置继续活。
秦满看了半天,忽然说:“现在真的没人接班了。”
唐婧问:“你很遗憾?”
“不遗憾。”
“那什么表情?”
“我以前觉得一个位置空了,就一定要有人去。”
他想了想。
“现在发现空着也没事。”
谢明烛笑了一下。
“神位都空过了。”
“也是。”
下午,秦满的入学确认终于发下来。
没有红线。
没有愿路。
就是一封普通通知。
【请于下周一上午八点前到校报到。】
附件里还有校服尺码、课程表、食堂缴费方式和开学要带的材料。
秦满前面看得都挺开心。
看到最后一项,脸垮下来。
【暑期衔接作业。】
“为什么我还没上学就有作业?”
唐婧:“欢迎。”
“我能许愿让它少一点吗?”
系统已经开始提前下班模式,闻言冒出来:
【可以提交草稿。】
秦满眼睛一亮。
【但学校可以拒绝。】
“算了。”
余闲在旁边笑到趴桌。
秦满气得把报名表收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自己打开作业清单。
“这个要打印吗?”
谢明烛:“要。”
“你家有打印机吗?”
“有。”
“那我晚上去你那儿。”
“可以。”
“闻烬生也去吗?”
闻烬生看了一眼谢明烛。
“我今天没安排。”
秦满立刻道:“那一起。”
没人说这叫一家三口。
也没人纠正他说“不算”。
今天只是有人要打印作业,另外两个人刚好都在。
晚上吃什么也还没定。
去不去,谁去,待到几点,都是今天再说。
系统把秦满报名材料归档时,最后问了一项:
【家庭关系是否补录?】
秦满看见,直接点:
【暂不补。】
【确认?】
“确认。”
【后续可修改。】
“知道。”
他现在有学校。
有能在紧急情况里第一个接电话的人。
有第二联系人。
也有人晚上会陪他打印一堆他并不想写的作业。
这些已经够具体了。
暂时不需要先找一个“家”的名字,把所有人都装进去。
系统保存完,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