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少食,他就想办法匀了自己家的食来帮衬活不下去的人家。
这些小黑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小黑认为黄村长是个好人。
但是持续的干旱,让村子里开始死人了,年迈的老人死去,因为年长,可以视而不见,当他们是到了岁数死的,但大家心里知道,是因为缺粮少水才熬不下去死的,旱情把黄风村的村民消磨得个个枯草一样。
小黑却在这样的环境里,苦修成了妖,并且还算是有点小本事的妖,可惜,它那点招猫打狗的本事也改变不了这黄土坡上的苦难,倒是为主人增加了些稀奇——他的小狗是只会说人话的小狗。
不久,有年轻人也熬不住死了,大家无法自欺,人心惶惶,聚在一起开会,抵着村长问:“村长,你得想想办法啊,不能再死人了。”
黄村长长吁短叹,他能有什么办法。
就这样挨呀挨,小黑挨成了瘦骨柴,没想到真的让黄村长想到了办法,一夜之间,村子里的庄稼地,枝繁叶茂,垂下粮食来。
黄村长兴冲冲来告诉众人喜讯:“庄稼地里长庄稼了,大家快去收庄稼。”
众人带着不信去瞧,庄稼地果然有了收成,谷子颗颗饱满,秋梨饱满多汁。
青黄不接的季节,庄稼地竟然一夜长出粮食来,任谁看了也觉得不可思议,大伙儿们饿昏了头,不管三七二十一,收拾起来就是吃。
众人吃饱喝足了,才想起来问村长:“村长,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啊?不会是我们产生幻觉了吧,吃饱了这一顿,就要马上上黄泉了?”
黄村长摆摆手笑:“你们放心吃就是了,是老天爷庇护我们呢。”
他笑得很快乐,脸上并不比后来的黄村长丰盈,干瘦蜡黄的一张脸却足够满足。
村民们顺利度过了旱情,来年风调雨顺,又过了几年,黄风村倒霉的又遇灾情。
众人们又想起几年前村长求来的粮食,便想着故技重施。
村长答应了,只是第二天没见粮食,众人便指着村长问:“村长,粮食呢?”
村长很为难道:“血不好,它不同意。”
这个"它"是谁,众人皆惊,才知村长家里请来了一个妖怪,几年前那场旱灾,是村长献祭了跟着自己多年的老牛,才换得了一场丰收。
为了这次献祭,村长又是杀鸡宰羊,不比那次供奉的老黄牛供奉得少,可是妖怪不愿意呢。
众人皆惊,原来竟然是在和妖怪做交易,可是如果是杀点畜牲就能换得风调雨顺,也就好了。
大家纷纷拿出自家的畜牲自荐,可村长是"诶"一声:“不成,他要人血。”
众人又是一惊,直接惊惧了,任谁也不肯拿出生命来献祭妖怪。
旱情还在初期,大家还撑得住,小黑和他的主人也撑得住,只是又一次忍饥挨饿罢了——因为有了经验,不仅不觉得苦,还苦中作乐,满山坡里撒欢。
直到村子里又开始死人,死亡的阴霾下,活人就撑不住了,再次问了村长,要怎么和妖怪做交换,是不是一定非得要活人献祭。
没想到,这一次,村长带来好消息,说是不用,抓小黑就行。
村民们这才知道,小黑也是只妖,是一只有了修行的妖。
对于村长背后那只妖而言,以妖补妖,比以人祭妖,效果更好。
“抓妖了,抓小黑狗。”为了和妖怪做交换,村民们像打了鸡血一样,满到处寻找小黑的身影。
小黑到底是有修行在身的狗妖,那些村民即便拿着棒子打它,顷刻就被它龇牙咧嘴咬上几个血窟窿。
更何况还有主人为它通风报信。
村民们拿不住小黑,转而拿捏住小黑的主人。
他们将傻子团团围住,仗着他痴傻,哄骗道:“傻子,你把这个端去给小黑狗喝。”
一碗黑黝黝的汤药。
先前的时候村民们疯了似的满坡追赶"屠戮"小黑,那面上可怖的表情不是骗人的。
于是傻子双手抱胸,两只手死死夹在腋下,扭头:“不要。”
“傻子,我们知道错了,我们跟小黑狗闹着玩呢,这是特意给它熬制的伤药,上次不是伤着它了吗?你拿过去给喝,喝了马上就好。”村民们情真意切起来。
“真的吗?”傻子半信半疑。
傻子的爹凶巴巴道:“还能骗你不成,既然宝贝你那狗东西,就赶紧给送去。”
傻子傻,好骗,又有自家老爹做保障,傻子果然乖巧地端着碗去寻小黑了。
他弓身把头埋进一个小菜窖洞:“小黑,出来了。”
小黑听到主人的声音,便高高兴兴欢天喜地地摇着尾巴出来,看到面前的小碗儿,就问道:“这是什么?”
主人摸它的脑袋:“是药,吃了会好。”
小黑很骄傲地昂扬脑袋:“主人担心我了?我根本就没事儿,他们全部人加起来也揍不了我。”
主人朝他竖大拇指:“小黑厉害。”
小黑转头就把嘴筒子塞进碗里舔了起来,一如当初主人递过来的那碗水,它对主人从不怀疑。
小黑喝了那碗水,顷刻就晕倒了过去,四面八方的村民像蝗虫过境般袭来,任由傻子哭喊,他们不为所动地将小黑捆扎于锁妖阵。
小黑醒来时已经无路可逃了,望着黑沉沉脸围着自己的村民,以及哭喊到不停歇的主人,小黑知道自己着了道,无力回天了。
只是在被另一只妖怪当成盘中餐以前,它和村民们约定:“喂,你们既要了我的命来换你们的命,那就该好好善待我的主人。”
村民们是满口答应说,有他们一口吃的绝对少不了傻子一口吃的。
傻子依旧痴傻,但能分得清利害,所以傻着不断重复不要。
于事无补,傻子被村民们拖走了。
小黑就望着主人笑,那笑容看不出笑意,更像是完成了一种决绝的使命,一条狗的使命——每一条家养的狗的使命都是为了守护主人。
是夜,小黑静待。
从阵法地下,钻出数十根木根尖刺,把它贯了个通透,像根茎汲水一样,把小黑吸干吸透,随即一身毛皮狗皮被四根木头绷平了。
小黑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