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最新快报！这是一场伟大的变革！星寰集团最新推出极道环球线，只要登上极道号，便可无痛体验别样的人生~”

一块硕大的虚拟屏幕在穹顶上闪烁，刺目的霓虹光像潮水一样从高空倾泻下来，映得整片城区都染上一层迷离的紫蓝色。广告里的主持人面带夸张笑容，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煽动感。

屏幕中的“极道号”缓缓驶过一片璀璨星海，船体两侧拖曳着金色尾焰，仿佛某种通往理想乡的神迹。

然而广告只持续了短短数秒。

下一刻，整个屏幕像是受到后台调度一般迅速切换，无数新的信息流瞬间覆盖了原本的画面。金融指数、娱乐新闻、星际航线通知、意识游戏宣传……海量数据像瀑布般倾泻而下。

而在穹顶之下，人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天空上，数不清的类黄蜂机器人按照轨道飞行着。它们发出低低的嗡鸣声，在半空拖出细长的蓝色尾光，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运输网络。

其中，一只设计得比较肥大的黄蜂按照它的程序缓缓脱离主轨道。

它腹部印着“东区物流统筹”的银白色编码，金属翅膀高速震颤，灵巧地避开周围来往的运输机与巡逻智械，最终移动到一栋白色建筑上。

这栋建筑通体呈流线型，像是由某种白色液体凝固而成。建筑表面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窗户，只有无数规律排列的银灰色纹路在缓慢流动，像人体皮肤下运输血液的脉络。

外墙侧延伸出许多凸起的平台，平台边缘泛着柔和的蓝光。

黄蜂停在其中一个平台上。

伴随着一阵轻微机械震动，白色平台缓缓向内收缩，像是融化般带着黄蜂一起没入建筑内部。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这个墙壁内部的空间毫无感情地陈述道：

【来访者：快递类智械黄蜂N727。拜访者：住户S177白默】

短暂的沉默后，空间内浮现出一道淡蓝色扫描光，从黄蜂头部一路扫到尾部。

【检查程序无误，申请者：历史重构会】

【运行无误，允许通行】

随着最后一道提示结束，原本封闭的银白墙面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这只硕大的黄蜂面前缓缓打开了一道窗口，窗口上的电子晶屏显示“S177”。这便是它这次的目标。它向这个窗口发送了拜访申请，只要这个叫“白默”的住户同意收货，它的工作就结束了。

短暂等待后，原本安静的室内忽然响起了一阵喜庆的电子音乐。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欢快的甚至有些俗气的旋律在安静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下一秒，窗口便如光点般消失了。

窗口的对面站着一个白色短发青年，青年穿着宽松的灰白色居家服，似乎刚从休息状态中被打断。他的碎发略微凌乱，长了一张普通人的面貌，但如果注视对方深黑的眼睛，就会觉得这张脸带一点点俊朗。

这个叫白默的青年似乎有些疑惑这是谁寄的快递。他微微皱了皱眉，视线落在黄蜂机器人腹部的陌生标志上，显然没有第一时间想起自己最近还申请过什么。

就在这时，面前的黄蜂机器人拥挤的面部屏幕上，竟然展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黄蜂张着巨大的笑容，播放着欢快的音乐，左右摇摆着说：

【恭喜！白默先生，您于两日前申请的历史重构师职业考核已经正式通过，我们诚挚地邀请您成为历史重构会的一员。请在收到快递后的几日里到历史重构会报道。——历史重构会。】

【对应的工作手环已经送达。请签收……】

黄蜂机器人说完后，还十分人性化地晃了晃脑袋。

电子屏上的笑容也跟着不断闪烁。

【请签收……请签收……】

白默看着眼前不断重复着“请签收”的黄蜂机器人，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觉得，如果自己再不回应，对方很可能会一直循环播放下去。

终究是不忍心为难它。

白默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

“签收。”

话音刚落，平台中央立刻裂开一道细缝。

一个黑色的手环缓缓升起，静静停放在平台上。

与此同时，黄蜂机器人完成任务般原地转了一圈，电子屏上的笑脸变成“任务完成”的表情，随后机翼一震，迅速消失在通道尽头。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白默低头看向那个黑色手环。

它比普通民用手环更窄一些，材质呈现出一种近乎磨砂般的暗色金属感，边缘隐约能看到细密红纹，像某种沉睡中的电路。

白默将手环戴在左手上，因为右手上已经有一个白色手环了。白色手环是整个星舰的人们惯用的"身份证"，内部装载了名为“维多利亚”的智能AI，可以负责日常出行管理，资金归流，身份认证等等。

几乎所有人都离不开它。

从出生登记，到学习档案，再到医疗系统与社会信用，维多利亚早已深入每一个人的生活。

有人甚至开玩笑说：

“比起人类自己，维多利亚更了解人类。“

白默觉得这个黑色手环应该和白色的手环是同样的工作原理，他在黑色手环的屏幕上长按一下。

果然屏幕上缓缓加载了一个红色的圆环，圆环中心出现了一个红点，就像是抽象的“眼睛”一样。

像是回应他的猜想，这个圆环和红点闪烁了一下，跟眨眼睛一样。手环里发出一道温柔的男音：

【亲爱的白默先生，我是历史重构会统一的工作型智能AI——不死鸟】

声音温和而礼貌，却隐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机械感。

【由于历史重构师职业的特殊性，该职业严格要求工作人员不能向非工作人员透露工作内容，所以请不要将其他非职业要求的服务器接入工作手环（特指像“维多利亚”此类的服务型AI）。并且根据保密协议，工作相关内容只在该工作手环发布，其他途径皆为虚假宣传。我将竭诚为您服务！】

最后一句话响起时，那个红色圆环又缓缓闪烁了一下。

原来如此。白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维多利亚早在被发明后，就被广泛应用在社会的各行各业上了，她的极高性能和处理结构让她成为的不仅仅是一个陪伴的服务AI，更多的是一个符号——可靠，亲切，值得信赖。

听说她还有一个虚拟歌姬的形象，是一个白发美少女，深受虚拟网络上的人们喜欢。不少年轻人甚至会专门购买她的演唱会意识投影门票。

当然，网络上关于她的离谱传闻也不少。有传闻维多利亚是一个冷酷杀手的——来源于网络上某社会阴谋论的小群。后来被爆出是维多利亚的二创同人群。

白默当时还刷到过那个帖子。

底下评论区全在问：“白毛AI杀手有没有后续更新？”

白默想了想，向空气问道：“维多利亚，查询我下午的日程。”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右手上的白色手环轻轻亮起。一圈柔和的白色光纹自手环表面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扫过整个房间。下一秒，空气中无数细小光粒迅速汇聚，在白默面前构筑出一道纤细的人形投影。

空气中缓缓浮现一道白色的身影，白色长发垂在腰间，淡蓝色的礼裙随着数据流轻轻摇曳，白色的无机质眼睛像覆盖着一层薄雾。她的面容精致得近乎标准化，却不会让人觉得僵硬，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柔和感。

这是维多利亚最经典的公共形象。

她右手放在肩上，向着白默微微鞠躬，清冷的声音说到：

【白先生，今天下午您有充足的时间，需要为您安排出行的计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