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又念叨:“还有你,人没有嫁出去,心已经飞到人家家里去了。我看,这个家迟早要散,留不住你们的心。”
春梅走近一些,像小时候一样依偎在老太太的肩头,说:“您放心,等这周过去,下周我天天在家,到时候您别嫌麻烦就行。”
有这句话,老太太才稍感欣慰,放过了她。
而苏家那边,苏阳不在的几天,苏阳母亲的健忘症更加严重,她手里拿着钥匙,四处问春梅要钥匙,春梅指了指她手里,苏阳的母亲一拍脑门:“人真是越老越不中用,捏在手心里都不记得。”
炒菜的时候,苏阳的母亲放了两勺盐,转个身就忘了到底有没有放过盐,于是又重新放两勺,菜端出来,春梅尝了一口,齁得嗓子疼。
苏阳的父亲提建议:“有空再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听医生的话,拿点治疗健忘症的药。”
苏阳的母亲说:“人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就这样,天底下哪有能治疗年迈的药,那是骗子撒的弥天大谎。水龙头天天拧,迟早会坏,一个道理。”
苏阳的父亲开玩笑:“到时候你别连我和春梅都不记得。”
苏阳的母亲说:“不可能,就算不记得你,我也记得苏阳和春梅。”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融化了春梅的心。起初,苏阳父母的话确实让她心里难受,但经过那么多天的相处,她已然了解苏阳的父母,她们没有恶意,相处起来和一家人没有区别。
周五的时候,春梅又过来了,跟往常一样,言笑晏晏,从包里掏出一条橘色披肩,对苏阳的母亲说:“伯母,这是我们厂里的同事从国外带回来的,花色鲜艳,质地柔软,您瞧,多适合您,衬得皮肤显白,您披上看看。”
苏阳的母亲见过世面,拿得出手的东西不胜其数,只看包装也看出这不是便宜货,有几分心动,眼睛略微扫过去,说:“这花色我见过,前阵子特别流行,现在恐怕没人买了吧,我穿会不会太过时?”
春梅说:“不会,您试试就知道。”春梅把披肩往苏阳母亲肩膀上搭,又拉着她来到试衣镜前面,苏阳的母亲对着镜子照了两下,笑得合不拢嘴,说:“好看是好看,不过我都退休了,哪有机会穿这个,这礼物太贵重,既然是你同事送你的,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她又略微转了转身,满意地点头:“你的眼光很不错,这颜色衬肤色,还显年轻。披上之后好像年轻了好几岁,让我想到我二十多岁的时候。”
“那时候我也喜欢各种围巾、披肩,不过能买到的颜色都特别素净,也没有这么好的布料。”
从她的神情,春梅就能看出她有多喜欢,多满意。春梅又帮她整理了一下披肩,说:“喜欢就好,好的服饰就得搭配好看的人。”
苏阳的母亲看着眼前的可人,欣喜异常。
夜空中满是星子,点缀在各个角落,祝家小院静谧安闲,连周围的昆虫都不再鸣叫。老太太坐在树荫下的躺椅上,听着收音机里传出的戏曲,一边用蒲扇拍打着自己。拍了一会儿,她打了个盹儿,又醒来了。她朝里间的亚楠喊:“亚楠,看看现在几点钟了,春梅怎么还不回来。”
亚楠说:“九点半。我看你还是先去睡吧,她兴许厂里有事情。”
老太太不信:“厂里的领导有分寸,再有事情人家也绝不会让她这个点还不回来,我看,她八成又是去苏家,照顾苏阳的父母去了。”
“这个春梅,怎么说都不听,脾性好,好说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人家心里会怎么想她?!”老太太“啪”一声把收音机关了,气得蒲扇也丢到一边。
她眼皮一直蹦个不停,拽住亚楠又问:“左眼皮跳代表着什么?”
亚楠随口说:“左眼跳灾,右眼跳财。”
老太太愣了愣,不同意:“我怎么记得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亚楠上手要摸她的眼皮,老太太说着“去去去”把她轰到一旁:“去门口看看,有没有春梅的影子。自从跟苏阳在一块,她的心简直飞到他身上,不止他,现在连他家的事都要管。”
亚楠低声嘀咕,为苏阳说话:“苏阳不也管我们家的事吗,亚洲的债不就是人家帮忙还的,这才多久,事情就忘了…”
“你又在那胡说什么?”老太太的眼神像一把剑一样刺过去。
“没说什么,我还有事,先回屋里。”亚楠不再理她,跑回自己的屋里去,任老太太怎么喊都喊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