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灌进鼻孔，即使紧闭着双眼，沙子也能趁着每一次的挣扎涌进眼睛。

方垚栖的双手在水底和水面到处乱抓，他挣脱束缚，脱离水面：

“妈，求求你放了我吧。”

仅仅只是三个呼吸，方垚栖的头又被按进水里。

“这不过是最基础的试炼，你想要我放了你，那你就早点学会。”

方垚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水，他对水的抗拒，甚至需要她妈妈日悠梦强迫性让他适应水。

其实他不适应的东西很多，但在日悠梦那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克服的，身为她的儿子，必须无所不能。

有许多次，方垚栖都想离家出走，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能像其他小朋友那样正常去上学。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学这么多的东西。

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总是那么严肃。

他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像邻居家小马驹的妈妈，总是笑盈盈地抱着小马驹，问小马驹有没有吃好，吃饱，累不累，喝不喝水。

“方垚栖，跟我来。”

喊声让方垚栖的手指一跳，自三个月前爸爸去世以后，妈妈越来越严肃了。

方垚栖跟在日悠梦身后，看着日悠梦手上的祭品纸钱，安静地随日悠梦上山。

或许妈妈是想爸爸了，方垚栖主动上前接过妈妈手里的篮子。

日悠梦看了方垚栖一眼，没有拒绝。

等两人到了爸爸的墓地，日悠梦依然没有停下。

方垚栖奇怪地看了日悠梦一眼，提醒道：

“妈，到了，爸爸的墓地已经到了。”

“我们今天不祭奠你爸，我们今天祭奠另外一批人。”

爸爸并没有什么族人，墓地也在荒凉的山上，好在最近还祭奠过，所以走起来并不困难。

可妈妈说今天不祭奠爸爸，反而带着他往深山里走去。

这一走就走到了晚上，等拨开比人高的草木时，方垚栖这才发现，在这深山老林中，居然有一个墓葬群。

这些墓整整齐齐地排在那，他们的碑又高又大，完全地超出普通大众的规格，但墓碑上没有一个字。

光看墓地，没有人知道这片地埋的是哪家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一股凉风袭过，方垚栖打了个冷颤，他觉得这些墓碑的影子仿佛会动。

“你也大了，这些都是你的家人，把祭品摆好，好好地祭拜他们。”

方垚栖不敢多话，听话地将东西摆好，恭敬叩头。

仪式完结，日悠梦又带着方垚栖来到墓群的另一边，一个栽着栗子树的小山包面前。

“明林，我带你儿子来见你了。”

方垚栖猛然一怔，僵硬原地。

这么多年，其实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不是亲生的，只是真相来临，他依然感到心痛。

方垚栖默默地跪下去，却被日悠梦拉住：

“你不必跪他，她是个罪人，你记住，你是日悠家的人。”

方垚栖的膝盖依然弯着，他的眼神充满迷茫。

带他来却又不让他跪，告诉他又不让他认，这是什么道理？

“你想知道的都在这，是选择成为日悠家的人，还是选择你妈？你自己选。”

日悠梦走得相当果断，方垚栖拖着走到一半掉底的鞋回到家里时，才发现家里只剩他的用品，桌上放着三千块。

这个老旧的房子，以及这三千快是他所有的家当。

此时方垚栖才十三岁。

站在简陋的家里，方垚栖头一回觉得家里这么大。

他将日悠梦给他的内存卡插在桌上的老款头顶上网仪里，戴在头上，慢慢地看着沙发坐下。

风沙让整个天地都黄澄澄的，踏过溪流，一道峭崖映在大家面前。

“将军，崖太高了，大家爬不上去，怎么办？”

这是一群刚刚和敌人厮杀过，兵器尽失，腹中空空，满身疲惫，依然强撑着行走的队伍。

日悠小羊看着队友们的疲惫，强撑的精神鼓舞道：

“大家别担心，后援队马上就来。”

“老二，你带两个人去打点水，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

“知道了将军。”

“小林，你还可以吗？再坚持一会。”

日悠小羊有些后悔，刚刚没有让小林跟着一起走。

“将军，我没事儿的，你放心，我可以坚持。”

“还说你没事，大家都累得不行了，你一个孕妇，逞什么能。”

“好了，小梦。”

日悠小羊把嘴毒心软的日悠梦赶跑，让日悠林先坐下。

将日悠梦带来的水递给日悠林，“你别听她的。

她呀，就是嘴毒，你看这水不是给你备的好好的，知道你这两天喜欢吃酸的，还专门给你放了点酸的果子。”

日悠林接过水壶，“我知道的，将军，她那张嘴呀，别说我了，谁没说过，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那就好，等这边事了结了，我好好地给你和月堂东办个婚礼。

以后你可别干这种糊涂事，咱们日悠家不是那种嫌贫爱富讲究什么门当户对的人，你喜欢，哥就同意。”

日悠林害羞地低下眉，知道日悠小羊说的是她先怀孕再坦白的事。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她身为日悠家的养女，族里很多人都打趣，她是日悠小羊的未婚妻。

而日悠小羊对她一直很好，她不确定日悠小羊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才一直不敢说她和月堂东的事。

一想到日悠小羊拿她只是当妹妹看，有日悠小羊的保证，想来族里的人都会祝福她和月堂东。

“又在想你的心上人呢？那你刚刚干嘛不和他一起回去报信？”

日悠小羊一走，日悠梦像鱼一样一游一游地走回来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