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一支十几人的禁军队伍满面尘灰,胸前的银盔胄甲呈现出一种被烈火炙烤过后的暗光。
楚修廷疲倦睁开眼,为首的将领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呼吸粗重,声音嘶哑悲痛:
“陛下!皇后娘娘,薨了。”
……
上元佳节本是万家欢聚的喜庆时刻,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回寝殿歇息的皇后娘娘不幸葬身火海,连同那坍塌的房梁一并在烈火之中焚成了灰烬。
听闻噩耗传出时,皇上悲痛攻心,居然当场呕出一口鲜血,昏厥倒地。
太医们慌慌张张奔赴宸极殿。
远在御花园的沈丞相听闻爱女死讯,亦受不住打击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满场人心大乱,紧要关头是魏贵妃挺身出面。
她一面调度太医院赶往安福宫救治伤者,又吩咐内侍收拾火场。
塌了大半的安福宫不复从前巍峨漂亮,屋顶的琉璃瓦被熏得焦黑,朱红廊柱也烧得焦裂起皮。
断壁残垣蒙着层厚厚的黑灰,有宫人在废墟中摸出了一支乌黑烧焦的簪子。
上头镶嵌的东珠早已化为了灰烬,只剩下一圈模糊的凤纹轮廓。
魏千雪接过这赤金凤簪,她认得这簪子。
沈芸喜好素淡,平日里很少佩戴这种华贵的首饰,只有参加宫宴这种重大场合才会破例戴上。
鼻尖卷来焦土的气息,魏千雪贵妃满目怅然地盯着这支簪子,轻轻吹了口气。
果然是没有福气的人,凤簪的重量承受不住,这后位也坐不长久。
深夜,慈宁宫。
太后回宫时换了一身素色的常服,发髻也松了下来,她在御花园的观星台上吹了许久的风,喉咙又隐隐生出干涩之意。
她看着贵妃行礼落了座,屏退左右,方才缓缓开口:“你这一身灰,倒真像去救火的。”
“姑母说笑了。”魏千雪弯腰奉上一杯茶,“臣妾若不亲自去,怎能知道这皇后娘娘是否真的化成了灰?”
太后:“一个缠绵病榻的病秧子,活着也是叫太医院受累,如今倒好,连棺椁都省了。”
魏千雪抿嘴笑了。
手中的佛珠走一圈,太后自昏迷中醒来便愈发笃信佛法,她说:“好端端的,安福宫怎么会起火?”
“听说是烟花落下来的火星子。”
“火星?”
太后哼了一声:“安福宫离放烟花的地儿隔了三重宫墙,风再大也吹不了那么远……莫不是有人比咱们先动了手?”
“姑母多虑了。”
魏千雪好整以暇说:“臣妾在安福宫瞧了许久,这火应是先从偏殿烧起的。那儿新挂了不少花灯,许是其中一盏灯被火星溅着,才烧得没完没了了。”
她弯唇浅笑,“姑母,这何尝不是一种天时地利人和呢?”
太后沉默了片刻,重新靠回引枕,“听说沈从正也晕过去了?”
“已经派太医去瞧过了,说暂无大碍,只是受不住刺激罢了。”
“呵,哀家倒是不知道他竟这般看重这个女儿。”太后轻轻嗤笑一声,“从前宠妻灭妾叫外人欺负到人家头上去,现在人烧成一捧灰了,反倒演起慈父的戏码来了。”
比起姑母毫不留情的嘲讽,魏千雪倒是把心神留在了沈从正此人背后的势力。
作为沈党之首,他若一垮,好比大厦抽去主梁骨,整座楼宇都会跟着轰然倒塌,底下一众官员党羽群龙无首,和魏家抗衡起来,只怕是有心无力。
魏千雪眼睛转了转,凑上前,贴着魏兰英亲昵说:“姑母,现在这后位空了出来,满宫上下都盯着呢。侄女知道姑母心里有顾虑,可眼下这局面,不正是咱们想要的吗?”
魏兰英闭着眼,没反应。
她心里始终觉得不踏实。
——前几日还筹谋着先从皇后这个眼中钉下手,今夜对方就意外葬身火海,死得也未免太过蹊跷。
刚想打瞌睡,就有人主动递来了枕头。世间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她一圈接着一圈转动着手里的佛珠,长眉微沉。
一切都太过顺理成章:丞相倒下,皇后殒命,那下一个人会是谁?这场大火,绝对不可能是个意外。
“后位之事还是急不得。”魏兰英沉吟许久,还是说道。
话音刚落地,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路跑进慈宁宫的小太监跪倒在帘外,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他喘气道:“启禀太后娘娘,贵妃娘娘,皇上方才醒了,下了一道旨意,奴才们不敢耽搁,特来通报。”
太后睁开眼,面色从容:“念。”
“是!”
小太监闻言不敢懈怠,清了清嗓子之后,扬声报道:“皇后沈氏,秉性柔嘉,温淑贤良,于宫闱尽瘁,克勤克慎。”
“今猝然崩逝,朕追思往昔,悲不自胜。兹后永不立后,以寄哀思!”
——“啪嗒”一声,斟满茶水的瓷杯被狠狠惯在案几上。
魏千雪脸色铁青,她抬头看着面色淡然的姑母,气得咬牙切齿,“好一个永不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