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可!夜色混乱无序,火场又凶险,您万万不可贸然前往啊!!”
只可惜楚修廷从来不听劝告,也没人敢伸手强行拦阻。
露台上的众人望着帝王离去的背影,更加人心惶惶,哪里还有心情观赏烟火。
沈丞相站在朝臣之中,望见那冲天火光,脸上既焦躁又惶恐,抬脚便要跟上楚修廷,身侧几名同僚见状,连忙上前死死钳住他的胳膊,把人硬生生给拽住。
“丞相三思啊!宫内大火肆虐,夜色之中又局势不明,您这般贸然闯过去,除了以身涉险,又能做什么啊!!”
心哀力竭的沈丞相奋力挣扎,最终被瘫倒在地,一副慈父痛切的心死模样。
从御花园离开的宫道浸在一片漆黑的夜色里,与众人方才来时的模样大不相同,周围静得可怕,安福宫喧嚣的救火声仿佛隔了千重屏障,在这儿几乎不可闻。
就连廊下也空空如也,不见一个值守的内侍,莫非是都去救火了?
明桃看着遥远的火光加快了步伐。
正在这时,一阵微不可查的劲风袭来,明桃悚然,几乎是下意识地朝腰间摸去,挂着鞭子的地方空空如也。
忘了,今日穿得宫装。
明桃“啧”了一声,脑后生风,但她没有回头,而是利落侧身一避,躲过一枚狠毒绝厉的暗器。
“偌大的皇宫终于看见刺客。”
她抬起头,桃花眼在浓重的夜色里梭巡一圈,接着露出了诡异的兴奋,“都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哪儿。”
埋伏在黑夜里的蒙面刺客眼里凶光乍现,当即也不隐藏,袖中利刃出鞘,齐齐朝这不识好歹的女子头上砍去!
一个月朝夕不辍的苦练迎来了最佳的检验时机。
明桃收敛一身法术,只凭日日打磨的身手旋身应付着连连凌厉的攻击。
“还有什么本事,能不能一起使出来?”
她笑着,指尖顺势一扬,随意折下了老梅树的一截枝桠。
细瘦干枯的梅枝握在掌心,成了绝佳的防身利器。
风声猎猎之中,刀剑暗器如雨落下,蒙着脸的刺客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将明桃死死包围。
就算是绝世的武林高手也断然没有安全脱身的道理。
“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是刺客对明桃留下的最后一句无情忠告。
可想象中的鲜血淋漓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足尖轻点,那张笑盈盈的面孔鬼魅般瞬间出现在自己眼前!
“哐当——”一声,来不及反应,几名刺客瞳孔骤缩,自己手中握着的寒刃居然被一枝纤细的梅枝拦腰砍断!
明桃笑眯眯地踢了踢地上一堆“破铜烂铁”,语气很嚣张:“叫我落泪的人还未曾出现呢。”
这女人有问题!
刺客们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几分惊疑不定。
仅凭一根枯枝就将持刃的他们逼得连连后退、难以近身,大承皇宫什么时候有这种高手在内?!
今日是他们疏忽,漏掉了明桃这个意外,可覆水难收,如果想带回皇帝的人头,就必须解决了眼前这个麻烦。
就在战局胶着之际,那廊前的老梅又轻轻晃了晃。
两道玄色的身影不知在这枝干上蹲了多久,他们看着下方缠斗的明桃,笑嘻嘻的:“瑶妃娘娘,要不要属下下来搭把手?速战速决?”
明桃侧身避开一刀横扫,头也不回道:“不必,你们速去安福宫救火,这里我应付得住。”
“遵命。”
十六十七得了令,即刻消失在了黑影之中。
缠斗的刺客这才惊骇察觉,此地竟还藏着其他暗卫?!
所有人脸色煞白,彻底慌了神。
今夜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截杀途经此处的皇帝。
谁料计划全盘落空,没等来楚修廷,反倒撞上这么个身怀诡异的怪胎!
眼看大势已去,再缠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领头刺客咬牙低喝:“撤!”
众人欲抽身遁逃,可明桃步步紧逼,梅枝招招锁死退路,她抬脚将一个刺客踹进池子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何不留下姓名?”
就在这时,幽幽宫道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原本走投无路的刺客看清来人后,眼里顿时闪过一抹狠戾。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等了许久的皇帝居然自己送上门了!
明桃望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也是一愣,楚修廷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便是这转瞬分神的空隙,就让明桃破绽乍现。
等杀了这个怪女人,再解决掉手无缚鸡之力的蠢皇帝。
那濒死的刺客脸上闪过凶狠,抬手一扬,一枚淬着剧毒的飞镖破风而出,带着刺骨寒芒直直射向明桃脖颈而去!
猝不及防的银光已经近在眼前,再也来不及躲闪,明桃不假思索,当即要运起灵力护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挺拔的身影骤然上前。
楚修廷几乎是本能地挡在明桃身前。
只听一声闷哼,那只毒镖狠狠钉在了他的肩头。
急促的呼吸与幽幽的龙涎香交织在一处,明桃被楚修廷紧紧揽在怀里,眼前一片黑暗,思绪也被鼻尖漫出的血腥气搅得大乱。
“你……”
殷红的血珠一滴一滴顺着手臂落下,染红了明桃手里的梅枝。
镖上这毒绝非常物,那些刺客见皇帝已然中镖受伤,自觉其没有再活下去的可能,立马四散遁逃进夜色之中。
楚修廷松开怀里的明桃,面色有些苍白,但依旧冷静,“穷寇莫追,既然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不愁抓不到他们。”
明桃丢了手里的梅枝,瞪着他:“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楚修廷,你是不是傻?你难道第一天认识我?不知道我有法力自保吗?为什么还要不要命似的凑上来?!”
楚修廷默不作声,他垂着眸,雪白的脸色衬得眉目愈发英俊可怜。
明桃抬眼看着他这幅模样,突然又息了声。
她的手按着还在汩汩流血的肩头,轻声问:“痛不痛?”
楚修廷眸色动了动,方欲开口,明桃放在他身上的手腕猛地发力,直接把那枚淬着毒的飞镖狠狠拔了出来!
利刃破开血肉带出一声闷响,随之而来的是席卷全身尖锐撕裂般的疼痛。
楚修廷低低吸了一口气,背脊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额角也登时沁出一层冷汗。
没了阻挡的鲜血顺着伤口汹涌涌出,很快就浸湿了大半个肩头。
明桃将那枚沾着热血的飞镖随手丢在脚边,眉眼平静:“下次再要替我挡镖,先好好想想现在承受的痛苦。”
“我不要你拿自己的性命来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