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池昭说的是实话,她确实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但就是想和他对着干。
“那先听着,边听边想。”他如是道,伸手拿起一旁的经卷,开始讲学。
“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
“人生于天地之间,应该与天地,日月,四季,鬼神相协调。做到‘合一’,方能顺应天道规律,得以长久。”
“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
……
他洋洋洒洒讲了半个时辰,见夜色已深,收起经卷:“好了,先睡觉吧。”
池昭哈欠连天地点了点头,目送池清雁离开。
她确实被讲得有点困倦,但池清雁叫她睡觉,她并没有打算听话。
夜深时分,夜露寒重。山腰虽不知为何仍旧如春,但晚间仍然容易着凉。
池清雁的睡眠极浅,不知为何,他忽有所感,睁开了眼。
挑着一盏灯笼,走进院子,环视一周,没有感知到池昭的气息。
他转了一圈,随即直接往院外那棵最高的树走去。
他的嗅觉灵敏,闻到了浓烈的酒气。
池清雁在树前停步,缓缓抬头,暖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衬得他更加温润,眉间朱砂格外惹眼。
池昭不知何时上的树,也不知何处来的酒。
总归不是他的,他只喝茶。
池清雁看向躺在树枝枝桠间的池昭,对方注意到他了,颇为高兴地朝他扬了扬手上的酒坛,冲他笑了笑:“山主,你喝吗?”
她醉了。
池清雁声音听不出喜怒:“下来。”
池昭没有动,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又自顾自地继续喝酒。
池清雁:“三。”
她的动作忽然僵住,觉得后背一凉。但酒气上头,池昭将这种感觉忽视掉,盯着那个悲悯众生的人看。
“山主,接着!”池昭将酒坛一抛,坛子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没指望这个行医观音能有什么过人的敏捷,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可池清雁只是身形一动,速度快得令脑袋晕晕的池昭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酒坛已经被他稳稳接住,他单手拎着坛子,手指白而修长,将这酒坛放到一边。
他抬眼,声音仍是淡淡的:“二。”
池昭被这一眼看得莫名有些毛骨悚然,酒都醒了大半,缓缓坐直准备下来,却因为酒气麻痹,感觉失灵,踩空从高高的树上掉了下来。
池昭:“……”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么高的树,会被摔死吗。
预想之中的脸着地并没有到来,她掉到一个萦绕着青竹清香和淡淡药味的怀抱之中。
池昭想了半天,才明白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
难怪那些人这么喜欢“观音哥哥”。
她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只听见池清雁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接住了。”
一手提灯,一手接人,得亏池昭脑子不清醒,不会追究他是怎么做到的。
大脑空白了一瞬间,池清雁将她放下来,衣襟顿时一紧,他被池昭按倒在地。
池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酒气扑面,池清雁任凭她胡闹,一双眸子没有丝毫波动,也不回答。
池昭道:“我要将你拉下神坛,将你带入尘世,毁了你的莲花台,观音心,让你苦苦挣扎而不得。”
她一字一句怨气颇多,最后怨气悉数转化为委屈:“观音哥哥,别这么冷漠。”
池清雁眼底终于泛起了些许波澜,厉声道:“胡闹。”
他生气了。池昭想着,这倒是新鲜又罕见。
本以为他要暴怒,他却仍然躺在地上未动半分,方才的一点情绪很快被他压了下去,恢复了素日的温润模样。
“起来罢,地上凉。”
他的后背真的有点冷冷的。